童剛盯著他,沉聲再問:
“你說得冠冕堂皇,那我再問你。外界普遍傳言,你對前督辦組存在嚴重牴觸情緒,刻意消極配合,致使督查工作處處受阻,有沒有這件事?”
樑棟坦然迎上視線,沒有迴避、沒有粉飾:
“我不否認,我對前督辦組的部分工作方式,存在不同意見,也確實沒有無底線、無原則地予以配合。但牴觸不等於瀆職,分歧不等於違紀。前期督辦組入駐千嶂,不是帶著查案的初心,而是帶著預設立場和既定目標入局。辦案不重證據,重在挑錯,核查不求真相,只求問責。針對意圖過於明顯,打壓姿態過於刻意。我身為千嶂省長,守一方穩定、保區域發展是我的職責。面對刻意針對和片面追責,我不可能一味退讓。”
這番話坦誠至極,近乎直白撕破了此前頂層督辦的虛偽外殼。
童剛眼底眸光微微沉凝。
他接手全盤案卷,自然看得出來,樑棟所言非虛。
樑棟的坦蕩,反倒讓他原本預設好的問話節奏,徹底被打亂。
“所以在你看來,前期一系列惡性案件爆發和地方局勢失控,全部與你無關,都是督辦組履職不當造成的?”童剛冷聲追問,試圖重新鎖定突破口。
樑棟輕輕搖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我從未說與我完全無關。地方接連出事,我作為省政府負責人,負有不可推卸的屬地管理責任、監管責任,該擔的責任,我絕不推諉。但責任要分主次、分因果、分根源。赤雲拆遷風波、石江輿情動盪、甄應龍命案接連爆發,根源是地方長期利益糾葛、派系博弈和資本裹挾權力,絕非我一人履職問題。把所有錯綜複雜的責任,全部打包歸咎於我一人不配合調查,既是對事實的漠視,也是對督查工作的不負責。”
一席話有理有據,進退有度。
認自身該擔之責,拒外界亂扣之鍋,既不硬頂對抗督查,也不卑微認罪妥協,完全拿捏住了體制內問詢的分寸。
童剛沉默良久,目光始終鎖在樑棟身上。
他從業多年,太清楚這類對話的核心。
越是心虛有問題的幹部,越會滿口謙卑,極力洗白。
越是身有底牌,胸有定數的人,越敢坦蕩對峙,據理力爭。
樑棟今日的從容強硬,絕非無根無據的莽撞,應該是手中還握有什麼底牌。
片刻後,童剛話鋒驟然一轉,跳出所有表面案件糾紛:
“梁省長,我們拋開所有表層案件不談。我問你,你與饒寅鍾,與盛景投資,是否存在利益勾連?”
這一問,才是真正的殺招。
前面所有的問詢,所有的追責,所有的問責,全部都是鋪墊造勢。
屋內空氣瞬間凝固,殺機暗藏。
面對這致命一問,樑棟神色依舊平靜,沒有絲毫波動。
他目光澄澈,坦然直視童剛,一字一句地回應道:
“我與饒書記,工作上沒有什麼交集,而且存在理念上的分歧,沒有任何個人利益勾連,更不存在什麼權錢交易。對於這一點了,我可以接受督察組全方位、無死角的核查,賬目、流水、人脈、往來,所有線索全部敞開核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