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行事,他是很難尋到個章程來。更令人心焦的是,皇帝為了穩住攝政王,竟讓他先將那江家姑娘關在潯陽城幾日,穩住攝政王后,再緩緩上京。
可天知道,皇帝走後,攝政王和江頎風會不會偷偷來劫囚?
到時候出了事,這罪責還不是由他來擔著?
思來想去,為今之計,只能趕緊將這女子先悄悄押送回京,在府中扣上幾日,算好日子再移交刑部算了。
“動作快些,莫要耽擱。”他燥鬱地催促著。
就在這時,驛站側門處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容愈不耐煩地掀眼看去,來人竟是他的兒子容羨。
容羨是驅了輛馬車趕來的,他從馬車裡跳下來,車伕低眉斂目,靜默著候在一旁,遁入陰影中。
容羨衣著依舊齊整,青衣蕭肅,只是髮髻略顯鬆散,眸中掛著深沉的疲憊。
兩人對視上,他徑直走到容愈面前,微微躬身行禮,動作帶著屬於容氏長公子的剋制與分寸。
“父親。”
容愈皺眉看著他,眼神銳利:“你來做什麼?怎麼不跟在叛軍那邊了?”
“兒子知錯。”容羨抬起頭,目光坦然迎向父親審視的眼神,那眼神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痛楚,但被他很好地壓制在清冷的外表之下。
“兒子思慮再三,深覺此前言行有失,辜負父親教誨,亦有負容氏門楣。”
他頓了頓:“兒子身為刑部給事中,本應明察秋毫,持身中正,卻因私情矇蔽,險些鑄成大錯。如今想來,惶恐不安。兒子懇請父親,再給兒子一次機會,讓兒子將功折罪。”
容愈審視著兒子。
容羨此刻的表現,才符合他一貫清冷自持、沉穩有度的形象,這麼多年來,他本是最令自己滿意和放心的兒子,卻因為一個女人屢屢觸怒自己,如今總算是悔悟了,卻不是是真是假,容愈緊繃的神經略微放鬆,但警惕仍在。
“哦?如何將功折罪?”
容羨微微垂眸,道:“兒子自知罪責難逃,不敢奢求父親寬宥。只願盡己所能,為父親分憂,為陛下分憂。押解江月見回京,路途遙遠,恐生變故。兒子願隨行看押,確保萬無一失,來前,我已從江頎風處探聽到他們此行意欲劫囚,地點正是當時驃騎將軍命喪之處,想來,江頎風是想在故地替亡父報仇,對父親您動手了。”
容愈一驚,瞳孔微縮:“此話當真?”
“絕無虛言,所以兒子趁夜趕回,向父親回稟。父親,我雖心繫江月見,卻知家國大義大過一切。請父親允我同行,我這便通知部下設防,到時候定能將江頎風等人一網打盡,立下大功。”
容愈漸漸松下心來,抬唇教誨道:“你還不算太蠢,不像江河和他那傻兒子。只可惜……沈素嫁錯了人,若當初她……又何至於此。”
容羨頭皮底下似有幾根筋跳了跳,父親與阿月母親,難道有舊?父親對江家沒由來的恨,難道與此有關?
但那些不重要了,眼下他還有更加要緊的事情要做。
他抬眸看向容愈,眼神專注而認真。
“雁門關邊關重地,魚龍混雜。兒子曉得,若留江月見在此,隱患太大,可若提前押解她回京,又怕陛下問責。為確保押解順利,兒子以為,需先肅清雁門郡內隱患,尤其是那些可能干擾陛下心意、暗中傳遞訊息的‘釘子’。不知父親可知曉哪些地方需重點留意,兒子願即刻帶人前去排查,掃清障礙,以免節外生枝。”
這番話條理清晰,理由充分,完全符合一個刑部官員的思維方式和職責範圍。
容愈看著兒子那張恢復平靜的臉,見他果真在為容氏操勞,心中的疑慮又消減了幾分。他急於啟程,也確實擔心城中皇帝安插的耳目察覺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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