螢幕上的資料像一群受到驚嚇的魚,在她即將抓住的那一瞬間四散而去。示巴觀測儀捕捉到的那個特異點波動,在剛剛過去的幾秒鐘裡又消失了。達芬奇一把砸在鍵盤旁邊的桌面上,震得咖啡杯跳了一下。
“又沒了。”她咬著牙說。
這已經是這個月的第六次了。每次都在深夜,每次都在大致相同的區域,每次持續的時間都不一樣——最短的三秒,最長的接近十分鐘。而這次持續了整整八分四十七秒,是迄今為止最長的一次。
她調出剛才的記錄,把波形圖放大到最大精度,盯著那些鋸齒狀的曲線看了很久。這不是特異點的特徵——她見過太多次特異點的資料了,每一個特徵她都爛熟於心。
但這個不一樣。它的魔力波動曲線不符合任何已知的標準模型,時空震盪的頻率也比正常的特異點低得多,低到如果不是她專門編寫了識別演算法,示巴根本不會把它標記出來。
不是特異點,卻又有著與特異點相似的空間擾動特徵。達芬奇撐著下巴,指尖在桌面上輕輕敲擊。
她想起了很久以前,自己閒著無聊翻閱迦勒底的技術檔案時看到的一段記錄——關於迦勒底亞斯的副產物,那個被稱為“模擬地球”的實驗。
檔案裡寫得很模糊,像是故意被刪減過。但有一條註釋讓她記憶猶新:“在特定條件下,迦勒底亞斯的高維度對映可能產生次級空間摺疊。”
次級空間摺疊。達芬奇把這條註釋和今晚的資料放在一起對比,嘴角慢慢抿成一條線。如果那個傳聞是真的,如果迦勒底亞斯真的不僅僅是一個觀測裝置,而是擁有某種模擬功能——那麼這種來無影去無蹤的空間波動,很可能就是模擬環境的邊界產生的漣漪。
她想調出迦勒底亞斯的核心許可權,系統彈出了一行紅色的提示:許可權不足,需要所長級授權。
達芬奇嘆了口氣,關掉了許可權申請視窗。她早就料到會是這樣。迦勒底亞斯的核心區域,整個迦勒底只有兩個人有許可權進入——所長奧爾加瑪麗,以及那個已經失蹤的初代所長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
而她每次提到和初代所長相關的事情時,奧爾加瑪麗的反應都會變得很不自然。
第一次提及時,瑪麗直接轉移了話題。第二次,她勉強回答了幾句,然後找了個藉口離開了房間。第三次,她乾脆沉默著,直到達芬奇自己換了個話題。
“看來只能明天去談談了。”達芬奇自言自語,把今晚的資料儲存到一個加密資料夾裡,資料夾的名字叫“第五十一區”,和瑪修口中的怪談同名。
她關掉螢幕,靠在椅背上。實驗室的燈在她身後投下柔和的暖光。達芬奇閉著眼睛,腦中卻還在轉著那些資料曲線——它們在她腦海裡旋轉、拼接、重組,逐漸構成一個模糊的輪廓。
迦勒底並不像表面上那麼簡單。這一點她從第一天來到這裡就有所察覺。只是那時候她覺得這是阿尼姆斯菲亞家族的事情,和她這個技術顧問沒什麼關係。但現在不同了。
現在她身邊的人都在第七特異點的前夕忙碌著,立香的魔術迴路莫名其妙地提升了質量,示巴捕捉到不該存在的空間波動,而奧爾加瑪麗每次提到父親時都會下意識地攥緊拳頭。
達芬奇睜開眼,看著天花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今天下午,德拉科在走廊上撞翻了三名工作人員之後,跑到了實驗室門口,探頭探腦地問她:“那個亮亮的東西是幹什麼的?”
當時達芬奇忙著收拾被打翻的試劑,隨口回了一句:“示巴嗎?用來觀測特異點的。”
德拉科歪著頭,紅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後說了句讓她事後越想越不對勁的話。
“那個亮亮的東西,有時候會發出奇怪的聲音。”
示巴不會發出聲音。它是一臺純粹的觀測儀器,只有資料輸出,沒有任何音訊模組。
達芬奇當時沒有在意,以為是德拉科在胡說八道。但現在她開始懷疑了——這隻第六獸雖然任性,雖然挑食,雖然每天都在鬧事,但她從來沒有撒過謊。
她說的“奇怪的聲音”,到底是什麼?
實驗室裡很安靜,只有換氣扇發出的細微嗡鳴。達芬奇盯著那排被封存的觀測記錄,指尖在桌面上敲出一段不規律的節奏。
那是摩斯電碼。
她停下來,把手揣進口袋,朝宿舍方向走去。走廊裡空無一人,掃地機器人安靜地貼著牆根滑過。
經過白天德拉科撞翻試劑的那條通道時,她看見牆上貼著一張新告示——“請勿在走廊奔跑(特別點名:D某)”。達芬奇笑著搖了搖頭,心想那位D某多半不會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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