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天佛祖端坐在黑色蓮臺上，周身幽暗的佛光微微波動。他的目光落在克蘇魯身上，那雙漆黑的眼睛中沒有質疑，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純粹的、不加修飾的困惑。
“腐化觀音？”他開口，聲音低沉而平靜，如同深潭中的迴響，“以你的手段？以你們的手段？”
克蘇魯的觸手不安地蠕動著。他想反駁，想辯解，想告訴這位魔佛他的質疑是對索托斯大人的不敬。但他張不開嘴——不是不敢，而是不能。
無天佛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那股壓迫感讓他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無天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依舊，卻多了幾分冷意。“我與如來法力相當。你們能腐化觀音，我信。但下一步就妄想腐化如來？”他頓了頓，“我可不覺得，你們能做到那種程度。”
克蘇魯的觸手停止蠕動，像是被凍住了。他的心中湧起一股不滿，他深吸一口氣——如果他算有“氣”的話——然後用那種不可名狀的聲音開始解答。
“索托斯大人在一個新生的世界中發現了一個有趣的現象。”克蘇魯的觸手開始比劃，那肢體的擺動幅度大得誇張，彷彿他正在全身心地投入這場解釋，“那個世界有一個被稱為‘慈航’的菩薩。她的位格，與你們所說的‘觀音’是同一個存在。”
無天佛祖的眉頭微微挑起。“同一個存在？”
“概念上的同一個。”克蘇魯的觸手比劃得更加劇烈，“不是分身，不是投影，而是‘那個名號’本身。慈航這個名號，與觀音這個名號，在更深層的概念層面上是重合的。”
他的觸手突然安靜下來，蜷縮成一團，“然後，索托斯大人讓那個慈航窺見了外神的真身。”
無天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克蘇魯的觸手重新伸展開，聲音中帶著一絲得意的顫抖。“她瘋了。不是普通的瘋，不是精神錯亂，而是某種更深層的、更本質的混亂。她的認知被扭曲了，她的存在被汙染了，她的概念被侵入了。”
他的觸手比劃了一個“同步”的手勢，“索托斯大人利用了‘慈航’這個概念作為跳板，追溯到‘觀音’這個概念。然後——一點一點地，一口一口地，將那一位腐化了。”
大殿中陷入了短暫的沉默。無天沒有說話，他只是坐在那裡，目光落在虛空中某處，似乎在消化這個資訊。許久，他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克蘇魯的觸手重新蜷縮起來。“至於能不能腐化如來——”他的聲音變得飄忽不定，如同風中搖曳的燭火，“我也不知道。”他頓了頓，觸手微弱地擺動了一下，“那位大人的手段，不是我能揣度的。”
“但另一位大人——奈亞拉託提普——”克蘇魯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祂讓我提醒在座的各位：不要試圖將手伸向那個月世界。”他的觸手開始比劃，那動作急促而凌亂，“那裡的水太深了，貿然出手會擾亂祂的計劃。”
路西法的翻譯停頓了一下。她的眉頭微微皺起，那對如同晨星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她沒有說話，只是繼續翻譯。
克蘇魯的觸手比劃完了。他安靜下來，蜷縮在角落裡，如同一隻受驚的章魚。
大殿中再次陷入了沉默。在座的每一位君主都知道，那個月世界不是普通的世界。它是這個全能宇宙的基石。所有神佛的存在，都依賴於人類史。
廣泛傳播的神話鑄就了他們，無數信徒的祈禱維繫著他們，代代相傳的傳說定義了他們。
如果人類史被毀滅，如果那個世界被毀滅——神佛會消失。不是死亡，不是隕落，而是更徹底的、更不可逆的消失。如同從未存在過一般。
無天佛祖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他當然知道那個世界的重要性。佛教的根基在那裡，他的根基也在那裡。雖然他已經墮入魔道，雖然他已經成為“反覺悟”的化身，但他的存在依然依賴於那個世界的人類史。
偉大黑暗終於開口了。他的聲音依舊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低沉而宏大，但這一次，那聲音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凝重。“錨點的事，已經在推進了。”
眾人的目光落在那團不斷變幻的黑暗上。
“逆世界的錨點。”偉大黑暗的聲音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自信，“只要錨點成型，我們就不再需要依賴那個世界的人類史。即使人類史被毀滅，即使那個世界被毀滅，我們也不會消失。”
路西法的眼眸微微眯起。“進度？”
“六成。”偉大黑暗說，“還需要一段時間。”
無天佛祖點了點頭，嘴角的笑意重新浮現。“那就不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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