溼件。
她讀完了整個方案。簡單來說,迦勒底亞斯作為一個高維度觀測裝置,需要持續不斷地注入帶有特定資質的靈子訊號,才能維持模擬地球的運轉。
父親從一開始就知道自己的壽命有限,所以他在製造瑪修的同時,也預留了另一個方案——萬一瑪修出現意外,或者瑪修的靈子訊號不足以支撐迦勒底亞斯的長期運轉,就需要一個備用容器。那個備用容器的名字,是奧爾加瑪麗·阿尼姆斯菲亞。
她的魔術迴路品質是EX級,雖然數量稀少,但每一條迴路的精度和穩定性都遠超常人。這種特異的迴路結構讓她無法成為優秀的御主,卻恰好符合“溼件”的篩選標準——低干擾,高純度,可以無縫接入迦勒底亞斯的核心繫統。
父親從一開始就知道她的資質。從一開始就把她列入了備用方案。從一開始就把她當成了一個零件。
滑鼠從她手中滑落,螢幕的藍光映在她空洞的瞳孔裡。她站起來,扶住桌沿,指甲摳進木頭。她沒有哭。沒有叫。沒有摔東西。她只是站在那裡,站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開啟迦勒底的許可權管理系統,將這份檔案的加密等級從“最高機密”提升到了“所長絕密”,除她之外任何人不得查閱。這就是她一直拒絕達芬奇翻閱迦勒底核心資料的原因。
不是因為信任問題,不是因為許可權問題,而是因為她不能讓任何人知道——不能讓瑪修知道自己曾經不過是父親的實驗品,不能讓工作人員知道他們效忠的初代所長到底做了什麼,更不能讓任何人看到她從小到大扮演的角色從來就不是“女兒”,而是“備件”。
畫面再次溶解。
這一次,她站在管制室的正中央。示巴的警報聲尖銳刺耳,整個房間被紅色的應急燈光淹沒。螢幕上跳動著密密麻麻的錯誤程式碼,每一個都指向同一個事件——靈子轉移系統失控,筐體內部發生爆炸。
是她批准的第一次靈子轉移任務。是她親手把御主候選人們送進了筐體。是她站在這個位置,看著螢幕上的一切資料突然變成亂碼,然後爆炸的衝擊波從轉移室的方向席捲而來。
身體的觸感在那一瞬間變得無比真實——火焰灼燒皮膚的劇痛,碎玻璃劃過臉頰的刺痛,身體被氣浪掀飛然後狠狠撞在牆壁上的鈍痛。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一場夢。她的肉體被炸成了碎片。但她的靈魂沒有消散。
她飄浮在虛空中,低頭看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掌。終於——終於,她可以自由活動了。在這段記憶的裂隙裡,在那具年輕的、不屬於她的軀殼被炸碎之後,她終於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意識。
冬木的廢墟在她腳下燃燒。火焰舔舐著高樓傾塌後留下的鋼筋骨架,空氣中瀰漫著焦臭和魔力殘渣的刺鼻味道。她在這片燃燒的廢墟中奔跑,穿過倒塌的建築,踏過碎裂的玻璃幕牆,在每一處可能的地方尋找著那兩個人。
“瑪修——立香——”她的聲音在火焰中被撕成碎片。
她找到了她們。藤丸立香靠在瑪修懷裡,兩個人都受了傷但都還活著。瑪修看著立香的眼神里有種她從未見過的堅定。她
蹲在她們面前,指揮她們前往安全區域,指引她們找到靈脈節點。她看著她們召喚出從者,看著她們擊退一個又一個敵人,看著她們修復了這個被聖盃汙染的特異點。她一直在等。等那個人的出現。
“煌應該會出現救我的吧。”她對自己說,像是一句禱告。她站在冬木燃燒的天空下,抬頭望著被濃煙遮蔽的星辰,在心裡反覆默唸著那個名字。
特異點的修復進入了最後的倒計時,立香和瑪修的身影在靈子轉移的光芒中漸漸淡去。她伸出手,想去觸碰那道光——然後雷夫·萊諾爾出現在她面前。
他站在火焰中,衣角被熱風吹得獵獵作響,臉上掛著那個熟悉的、邪魅的微笑。
“奧爾加瑪麗所長,你從一開始就已經死了。靈魂之所以還能維持意識,是因為迦勒底亞斯還在執行。一旦靈子轉移完成,您和迦勒底亞斯的連線就會被切斷。”
“屆時,你會被吸入迦勒底亞斯內部。”
雷夫消失了。靈子轉移的光芒在她眼前炸裂成無數道刺目的白線,然後所有的光線同時向內收縮——不是把她送走,而是把她拉向某個無法掙脫的方向。
巨大的引力拽著她的靈魂往下墜,穿過迦勒底的地板,穿過岩層和鋼鐵結構,穿過層層疊疊的魔術結界。迦勒底亞斯的球體在她面前展開,那個直徑數十米的擬似地球模型散發著幽藍色的光芒,表面的雲層緩緩流動。
她穿透了球體的外殼,墜入了那片由資料編織的海洋。
然後是無盡的黑暗。然後是漫長的折磨。
五十一區。原來那條走廊裡藏著的就是這個——不是鬼怪,不是怪談,不是空間異常。是實驗室。是解剖臺。
是無數根探針刺入靈體深處,將她的意識一層一層剝開,記錄、取樣、分析、改造。世界樹根在她體內生長,從靈魂的裂隙中鑽進去,沿著魔術迴路的軌跡蔓延,將她的意志一點一點地蠶食、替代、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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