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便是艾德里克·莫斯，”萊內森向眾人介紹起剛剛進來的小男孩，“莫斯家族的現任家主。是晚輩，在他被凍死之前，於紡墜之澗找到了他、拯救了他。”
面前的人，確實是失蹤的艾德里克，但他的表情似乎不是很對——目光不是呆滯，而是一種對一切都不在乎了的空洞，這是經歷過無數痛苦與磨難的成年人，才會擁有的眼神；他的眼睛也不會發亮，就像一灘死水；孩子獨有的好奇與驚恐之色，也很難在他臉上發現——要知道，他面前可躺著兩個死人，而且是一個掉了腦袋的，一個被人割了喉的，就算是成年人見到這樣的場景，也會被嚇到魂不附體吧？可艾德里克卻根本沒露出這樣的表情，他甚至還盯著開普賽的腦袋，像觀察似的看了半天。
安格斯完全無法想象，這孩子到底經歷了什麼。
作為成年人的克洛倫斯反倒被嚇丟了魂，要不是被兩個人攙著，恐怕他連站都站不穩。
“大人，”萊內森轉向馬格努斯，“作為‘上桌’的見面禮，我可以將莫斯奶業完全轉交給你，我也可以對你做過的那些蠢事既往不咎，但你必須答應我一個條件才行——那就是，到此為止。伊爾芙琳女士的遺產，你不能再加染指。”
馬格努斯道，“你在說什麼？我怎麼一句也聽不懂？莫斯奶業是他們自己申請破產的，而我，只不過是剛好接手了而已。至於莫斯家的產業，我更沒有任何覬覦之心。你莫不是不知道吧，我與卡比諾·莫斯，還是多年的好友呢。若不是薩爾曼哭著求我幫忙，我還真不想接這個爛攤子呢。”
萊內森嗤笑道，“大人，既然做了，就沒什麼不敢承認的，所謂‘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慼慼’，大人莫不是想做‘小人’？”他頓了一頓，又道，“有關秘氨的訊息，不正是大人放出去的嗎？薩爾曼那個老傢伙身邊的人手，不也是您安排給他的嗎？還有島辦公廳無數的官員與手續，不也是您買通的嗎？莫斯奶業能在短時間內迅速破產又重組，不都是您的手筆嗎？”
馬格努斯側頭，偷偷看了安格斯一眼，隨後咬著牙道，“小子，說話是要講證據的，你如此空口無憑，可是誹謗。”
安格斯心想：你還裝什麼裝，叛徒？諾克都有可能是被你弄死的……為了把莫斯家吞下，還有你幹不出來的事？
“看來大人還是不想承認，那晚輩就借用維塞吉大人的一句話吧——開誠佈公，才能更好地休慼與共。那麼，就讓晚輩先打個樣吧。”萊內森微微一笑，接著像炫耀似的，說出了一句令所有人都感到震驚的話，“諾克·莫斯，正是死於晚輩之手。”
“你殺的？”馬格努斯豁然站起身，“不是……”他突然看了安格斯一眼。
不是……你看我幾個意思？
難道你在懷疑是我殺了諾克不成？
怎麼誰的死，都要怨到我頭上啊！
“那你為什麼要殺了他？”馬格努斯籲一口氣，看回萊內森。
萊內森輕描淡寫地說，“他綁了我的女人，欺負我的女人，還毆打我的女人。晚輩一時衝動，就把他給殺了。其實我沒想在那天殺他，也沒想讓他死得那麼便宜，我本來想讓他經歷求生不得、求死無門的痛苦之後，再結束他那毫無價值的人生的，可惜啊，這個世界上的事情，總是難以預料的。不過，他的人頭我倒是好好利用了一下。”
他看向安格斯，“要是沒他的人頭，估計大人的守衛隊，就查到我了呢。讓我想想……那時候的守衛隊，正在調查什麼事來著？哦，對了，在調查成田的事。大人，其實他的死，你也有責任呢。我這位同事呢，很是循規蹈矩，做人也本本分分，唯一的愛好還是十分環保的騎行。他對我也算不錯，既沒有同行之間的勾心鬥角也沒有為了晉升而出現的爾虞我詐。成田是個隨和的人，善良的人，無辜的人，也是個值得信賴的人。但就是這樣的‘好人’，卻被大人您逼上了絕路。”
安格斯怒道，“人是你殺的，我把他逼上絕路？你還講不講道理？”
“要不然呢？”萊內森聳肩道，“若不是大人的守衛隊緊盯我不放，我也不至於將他當成犧牲品。我也是實在沒有人選了，才會選他的，其實我也很無辜的。接診過昆迪·卡特的醫生，只有我和他，你們又突然查上了門，而那時的我呢，又完全沒有心思同你們玩貓抓老鼠的遊戲，所以只好推他出去當這個擋箭牌了。然後呢，諾克在這時候又主動送上門了，所以我便一不做二不休，順手殺了他，接著又用他們的人頭，給我爭取到了不少的時間。”
安格斯問，“什麼時間？”
“脫身的時間，準備的時間，上桌的時間。呵呵，大人是對晚輩的籌謀感興趣了嗎？不過，晚輩並不打算告訴您呢，因為，這可是晚輩的小秘密呢。”萊內森扮了個鬼臉，“您只要知道，諾克和成田都是我殺的，就夠了。”
“康納德與昆迪·卡特也是吧？那款毒藥，就是你研製出來的，對吧？”
“毒藥？大人在說什麼，晚輩完全聽不懂呢。他們吃了什麼毒藥？哦，我想起來了，大人指的是……逆熵素-Ω吧？”
“連名字你都知道，還不承認？”
“可大人忘了嗎？這個名字，是大人剛剛告訴我的。”
安格斯直接啞了，因為這個名字，的確是自己告訴對方的。
這時，馬格努斯突然道，“你女人……你指的是……伊萊絲嗎？”
萊內森轉過去，驕傲回答道，“對，沒錯，伊萊絲·莫斯，我這輩子除了我媽媽之外，第二個深愛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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