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一聲熟悉的鯨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高天之上,雲層之間,一隻撲扇著翅膀的巨型鷂魚,赫然出現。不停浮動的翅膀撥開翻滾的雲浪,巨幅的潔白輝映出陽光的色彩,接著,萬千水母緊隨而來,如晶瑩燈飾般,徐徐飄搖。鷂魚扶搖直上,衝入雲端,再次擴散出一陣令人心安的鯨鳴。聲波的漣漪牽動了羞卻的雲朵,它們紛紛讓開路,使得鷂魚那美麗的身姿,徹底暴露在陽光之下。鷂魚在抵達雲層之上後,突然停住,然後如同完美跳水的女子一般,輕盈而不失優雅地下墜。與此同時,雲母如星般飛散,它們拖著長長的光尾,遍佈滿天,如同一場絢爛的煙火盛宴。煙火的尾光又奔向山端,飛向運河前,越過焦土與彈坑,如無數條閃亮的銀絲般,精準地落在了每一名偵探的身上。雲母將他們包裹起來,宛如一顆顆靚麗的琥珀。
樸松民知道,是自己的援軍到了。又被博士救了一回,他心想。繁亂的內心終於鎮定下來。
斯雷也被包裹了起來。起初,他還顯得十分驚慌,還想掙扎,還想擺脫,但片刻之後,他臉上就出現了放鬆的表情。接著,他便安然待之了。
“這是……什麼?”萊內森震驚道。
此時,鷂魚已落至半空。剩下雲母的已對萊內森與巨人形成合圍之勢。
螺旋槳,圓腦殼,大眼睛。
小小的啟明星正懸浮在鷂魚之上。但除了這些之外,它好像還給自己添加了一些無用的裝飾——金色的國王頭冠,閃到發亮的權杖,還有一條正在迎風招展的紅色披風。它眼裡全是蔑視與憤怒的神情,它正居高臨下地,冷冷地盯著萊內森的臉。
巨人一個閃身,連忙護在萊內森身前。黑色的觸鬚還在抖動,他看起來就像是頭渾身長滿蛆蟲的怪物。他咆哮起來。
“哇,你做的東西真醜,”啟明星看了看巨人,評價道,“簡直和你本人一樣。”
“應該是和他的心靈一樣。啟明星,你又亂比喻了。他長得並不醜,甚至可以歸納到‘漂亮’一類。”米列科出現,他從啟明星的身後緩緩走了出來,“不過他做的東西麼,嘖嘖,確實有點……難以形容了。”
啟明星聳聳肩,“作品是一個人心靈的具象化,可見他的心靈到底有多麼骯髒。哼,但就這樣的人,居然敢大言不慚地說,要破壞我的創造!你說,我能不生氣嗎?我啟明星做出的東西,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破壞的!”
樸松民忍不住心想:拉倒吧,一腳就被人踹飛了……哪裡厲害了……
“請問二位是……”這時,萊內森忽然問。
博士沒有回答,而是反問道,“你手裡的技術,是誰教給你的?是源義郎嗎?”
但萊內森也沒回答,“二位如此大動干戈,究竟意欲何為?”
博士說,“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小子,你如此大動干戈,是想當‘皇帝’,還是想當‘國王’?還有你的‘有樣學樣’,你又學的是誰的‘樣’?源義郎的嗎?還有你的那些歪理,也是他教給你的嗎?”
萊內森警惕地觀察下四周,然後問,“什麼歪理?”
“人類、螞蟻,上帝、天災的那套說辭。”
“難道不是嗎?高等生物對低等生物的打擊,有時候都有可能是無心的。”
博士嗤笑道,“這麼說的話,你自認為是高等生物咯?小子,你大錯特錯了,你也是人,就算智商比平常人高了一點,經歷比普通人多了一點,但你終歸還是人類。納索人對於人類來說,算是高等文明瞭吧?可結果又如何?他們毀滅我們了嗎?他們戰勝我們了嗎?並沒有吧?小子,是非曲直,一直都有,且恆古不變,這個世界也不是僅憑‘力量’就可以掌控的。或許你會說,歷史上的無數暴君,都是如此上位的。那我問你,史書上記載的他們,為何是暴君呢?或許,他能稱霸一時,但絕不可能稱霸一世,因為見證者是殺不完的,抵抗者也是滅不完的,總會有人把最真實的歷史記錄下來,然後告訴後世之人,當初的真相是什麼。我不知源義郎給你灌了什麼迷魂湯,但我還是要提醒你一句——適可而止,迷途知返,才是你目前最應該做的事。繼續幫他,你並不會得到什麼好,他給你畫的那些餅,也統統實現不了。而且這也是有前車之鑑的——你之前的三位主教,落得了什麼樣的下場,我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我不是誰的棋子,”萊內森沉著臉道,“我的學識,也不是什麼人教給我的。”
“你不會想說自己是上帝的兒子吧?這一切都是你天生的?還是說,你是穿越者,你擁有幾輩子的記憶?”米列科冷哼一聲道,“小子,騙騙別人就行了,別把自己也給繞進去,否則,你會精神失常的。”他打量對方一眼,又道,“小子,仔細想想,他教給你的東西,為何都是L國的技術?他為何不把他最新的成果分享給你呢?湮滅彈、機器士兵、空天戰艦,哪個不比你手裡的東西要強?而且還能批次生產。”他又看看醜陋無比的巨人,“做這東西,可不容易呢,不僅需要適合實驗的人體,還需要投入無比巨大的資金才行,而且它的成功率只有5%,也就是說,做一個這樣的東西出來,你最起碼需要耗費二十個活人才行。小子,收手吧,你如果繼續這樣,真的會下地獄的。”
萊內森突然狂笑,這聲音說不出的扭曲,既像鑽入窗縫的寒風悲鳴,又像冰晶破裂,墜入深海的慘叫。
“地獄?”笑罷,他說,“現在的世界,難道不是地獄嗎?欺詐橫行,壞人當道,唯利是圖,陰謀算計,這樣的世界,不應該改變一下嗎?這樣的世界,不應該打碎嗎?”他捂住臉,眼裡閃出一抹幽光,“夏蟲不可語冰,井蛙不可語海。我本以為,呵呵,您的見地會有多麼高深呢,原來也不過是一介凡夫而已。那就請您,守著你舊世界的迂腐,去死吧!”他低下頭,嘴角露出一抹怪異的笑,“金剛,最終協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