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照島》第1489章碎掉的期待(1)

“排骨來了！”

莫爾根的一聲吆喝，將奧特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率先出場的，是一個白底藍滾邊的搪瓷金屬盤。盤子略顯陳舊，邊緣上還有參差不齊的磕碰痕跡，暗淡的燈光打在上面，籠出一抹別樣的色彩。接著就是肋排了——根根排列，縫隙分明，塗滿醬汁的、焦酥的外表與壓得緊實的、白色的、帶著紋理的豬肉完美結合在一起，如同經過人工雕琢的花崗岩一般，鬆脆的骨棒插在期間，就像燒焦的蘆葦杆，杆子中間則露出冒著熱氣的髓腔。切好的胡蘿蔔、小土豆點綴在旁，烤焦的香草枝斜搭在排骨上，使原本單一的醬色肋排，成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豪華大餐。

隔著老遠，他就聞到了那足以忘卻一切煩惱的美好味道。口水變得更加洶湧，肚子也叫得更歡。

他要立刻、馬上吃掉它！

他迎了過去，帶著興奮與期待。

然而布倫特卻截了胡。他壯碩的身影擋住了盤子，擋住了肋排，擋住了莫爾根，也擋住了那道像光一樣耀眼的大餐。他在地上留下一道長長的陰影，奧特什麼都看不見了。壞掉的燈還在閃個不停。他聽到期待碎掉的聲音。

他的腳步慢慢停下，他又像剛才一樣，陷入了孤獨的迷茫。

沒人注意到他，又或者是不想注意。安保們還在胡鬧，還在發出刺耳的大笑。他感覺自己好像已經變成了空氣的一部分。

“我去！過節了是嗎？總管大人居然親自下廚，給我們做拿手菜了！”

一根肋排被布倫特捏著骨棒起，然後揚起脖子，一口吞下。骨頭順手而棄，啪的一聲落入陰影，即刻消失不見。他發出滿足的咀嚼聲，他發出滿意的吞嚥聲，他發出刺耳的吧唧聲。

“真好吃！總管的手藝，一級棒！”布倫特大笑，接著，他嗦了嗦佈滿油脂的手指。

這……這是莫爾根給我做的……

奧特在心裡說。他很不高興，也很委屈，但他又不敢表現。他更不敢得罪‘搶’走自己美食的壯漢。

他知道——莊園裡的人都把自己當傻子，浮於表面的尊重，也不過是因為‘二少爺’這個身份而已。所有人的視而不見他早已習慣，所有人的輕視慢待他也早已麻木。與世無爭，混吃等死，他以為自己就不會得罪別人和被人得罪了，可他錯了——你不搶不爭，不代表別人不搶不爭，你謙讓，你禮貌，你無所謂，可在別人眼裡，這不是美德，是軟弱。他們不會感激你的退讓，只會覺得你好欺負。你不爭，他們就把你的那份也拿走，連招呼都不打一聲，因為他們覺得你‘反正也不在乎’。可你在乎。你只是不敢說，不願說，不會說。你怕得罪人，怕起衝突，怕再次看到那種，根本不把你放在眼裡的神情。於是你繼續沉默，繼續躲，繼續假裝無所謂。直到有一天，你發現自己的地盤已經被蠶食殆盡，身邊已經沒有人站在你這邊，連你自己都開始懷疑——是不是我真的無所謂？

又哭鼻子了。

因為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在他們眼中的樣子，已經定了型，完全改變不了啦。

就像上次一樣，如果他去爭，去辯，去吵，去鬧，去歇斯底里，去大發雷霆，這些人只會拿他當傻子哄。

上次，是父親替他出了氣，可這次呢？對方人多勢眾不說，自己又剛剛同父親吵了一架……父親還受傷了，所以他根本聽不到、看不到這些人對自己的‘欺負’。

沒人能幫到他。

算了，或許，我就是這樣的命吧……

他偷偷抹抹眼淚，準備回去了。

反正無人在意，就算我哪天死在外面了，也不會有人來找我的……

他轉過身。

忽然啪的一聲響起，接著是一句十分兇狠的詈罵：“個找死的東西，這是我給少爺準備的！”然後是盤子落地，叮叮噹噹的動靜。

奧特回過頭。

莫爾根怒目圓睜，剛剛甩出的手掌還停留在半空。美食被燈光與塵土侵蝕，轉瞬就成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