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什麼打算?”雷克斯將最後一桶燃料罐放下後,對倚靠在洞壁邊、取暖爐旁的古拉姆問。
爐子裡的火焰將這道不足兩米長的逼仄洞窟照得透亮,也染紅了古拉姆的雜亂鬍子,與呆滯臉龐。
三天前,他又跑回來了。在眾鄰居的幫助下,此地成了他的臨時避難所。也幸虧‘光明認證計劃’被‘文明遺存勘探計劃’所代替,否則他剛一踏入貧民窟的地界,就被逮捕了。
“還能怎麼打算,”古拉姆嘆息道,“能活一天,是一天吧。”
雷克裡彎腰,鑽出洞穴,對擺在外面的糧袋踢上一腳,又拿起扳子,對由水桶、管道、閥門組成的臨時供水系統輕輕敲打了一番,然後衝裡面說道,“老傢伙,省著點用。水不多,我讓拜蘭三天給你送一回。白天也別煮飯,這裡雖然是後山,可飄出的煙氣足夠把人吸引過來。還有,萬一被抓了,千萬別把我們供出去。窩藏殺人犯的罪名不小,我們可承受不起。”
“放心,我就算跳崖,也絕不會出賣任何人。”
“行,你自己待著吧,我們走了。”
“雷克斯,謝謝。”
“不必謝我。要謝去謝雷婭那個潑婦。”
雷克斯離開,拜蘭對著古拉姆點了下頭,然後跟上。
“回去跟他們說清楚——一人欠我一釐,”雷克斯邊走邊告訴拜蘭,“等下給你們開賬單。等有了餘錢,第一時間還我,但不能超過一個月,否則我算利息。我這個人,最討厭別人欠我錢。”
其實雷克斯大爺人挺好的,就是嘴硬。拜蘭心想,要不誰家有多餘的爐子、燃料罐給古拉姆用啊。更別說那套既能煮飯又能用水的簡易供水系統了。
“等發了工資,我第一時間還。”拜蘭說。
雷克斯點點頭,不再說話。
下山的路蜿蜒曲折,寒風鑽過層層疊疊的樹冠,掀起一陣冰冷的浪潮。差點應激。因為前天剛剛在‘樂園’裡經歷過一場‘冰女’的洗禮——兩個公會打架,礦場成了戰場,一個手持權杖的女皇,無差別攻擊了那裡。拜蘭在死了又活、活了又死中度過了整整一小時,等回到現實世界的時候,他感覺那些刺骨的寒冰仍留存在自己體內,並像刀子一樣,繼續切割他的內臟、凍結他的靈魂。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哈妮婭好些了嗎?”雷克斯問。
拜蘭想起每天都要哭上幾場的妹妹。
“好些了,就是不敢出門了……她被嚇壞了,我和奶奶……又沒時間照顧她……”
“奶奶?”雷克斯突然停住,回過頭,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你不是梅赫琳撿回來的嗎?怎麼還叫上奶奶了?小子,你沒自己的家人嗎?”他眼裡似乎有憤怨的感覺出現。
這句話好像比女皇的冰針都要強大,拜蘭一下子怔住了。
我的家人……可我……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應該有吧……但……我想不起來了……”
雷克斯又冷冷打量他一陣兒,隨後轉過身,繼續前行,“你並不屬於這裡,小子,所以還是儘快想起來自己是誰,然後回去吧。”
拜蘭又是一怔。夢裡的女人和孩子再次於腦海中閃過。
她們……是我的家人嗎?
雷克斯已走遠。拜蘭搖搖頭,趕了上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