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降臨,天空由亮轉灰,又變暗,村落在遠處閃耀出一片零星的生機,雷克斯開啟手電。光束照亮前方崎嶇的山路,他們扶住山壁,向下前行。
當到達一個比較平緩的岔口時,雷克斯提議歇歇——他歲數大了,膝蓋禁不起如此頻繁的折騰。
他抽起煙,尼古丁的味道在空中飄散,拜蘭下意識躲開。
雷克斯突然問,“梅赫琳同你說過他兒子的事嗎?”他手中的餘燼被風吹落,飄飄灑灑,好像渺小的流星。
“她說他……被瘋牛抓走了……至今下落不明……”
一聲冷笑。
“然後說,她把你救上來,是因為她在找她兒子對吧?”雷克斯回過頭,眼裡盡是嘲弄的意味。
拜蘭感到很不舒服。
“是。”但他還是回應了對方。
又一聲冷笑。
“她早知道她兒子回不來了。”雷克斯吸下一口,吐出一團飄渺的煙,“被瘋牛抓走的人,有幾個能活下來的?”
這件事拜蘭聽古拉姆說過。
“奶奶她……或許只是為了給自己一點希望……所以才騙自己的吧……”
“希望?”雷克斯突然大笑,“小子,你還真是傻得可憐呢。我說了,她早知道自己兒子已經死了。”他在手心將菸頭熄滅,站起身。“知道我們這些老東西,最怕什麼嗎?”他背起手,靠近拜蘭。他目光炯炯的,就好像有天大的秘密要說出口似的。
不知為什麼,拜蘭不想繼續聽下去了。他退後兩步,“我……我不知道……”他很想逃開,可對方的視線裡就像張出了一面鋪天蓋地的大網,他根本沒有逃竄的方向。
“我們最怕的是——”但雷克斯可沒有放過他的意思,他再度逼近,“死了,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他的眼睛直勾勾盯著自己,那晦暗的瞳孔,彷彿突然散射出了磷火一樣的光芒。
拜蘭不由自主地退後。
“她救你,”雷克斯越來越近,“可不是因為好心,而是因為——”他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她是在給自己尋找養老的工具!”
“你胡說!”拜蘭慌亂打掉對方的手掌,“梅赫琳奶奶是好人……她不是……她也絕不會……”他用顫抖的聲音抗拒著。
正說著話,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異樣的動靜——是密密麻麻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就像狂風過境,落葉成雪的響動,然後是地面微微震動的感覺,接著又出現幾聲短促而尖銳的吱叫——好像來自某種活物。
手電筒突然被關閉。雷克斯一把捂住拜蘭的嘴,並順勢一倒。
“噓,別出聲。”
倒地的瞬間,他看到了它們。
稀疏的月光流洩千里,陡峭的懸崖上,是無數只,成群結隊的,好像已經佈滿山顛的碩大老鼠在集體奔行。
它們肩背高聳,四肢粗壯,尾巴粗短如棍;眼珠在黑暗中反射出暗紅色的光芒。
它們佇列緊密,前呼後擁,像一條湧動的黑色河流。偶爾有落單者停下來嗅探,隨即便被後來者推著向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