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眾席上,麻木的繼續麻木,沉默的繼續沉默,當荒誕的戲劇再次開場,除了陰晴不定的天氣之外,似乎沒有任何改變。
頭痛到裂開。嘴裡乾乾的,四肢也軟綿綿。他真想稀裡糊塗地睡過去,然後在睡夢中被骷髏了結性命——這樣,至少不會體驗到臨死前的恐懼與絕望。
骷髏在臺上裝模作樣地宣佈法庭秩序,依舊戴著那頂假髮,依舊慷慨激昂、陳詞濫調,但每個字德拉帕特都聽不清,宛若在聽天書。陪審團席位上的五個人——男人、女人、老者、胖子、少年,還是像之前一樣,各自做著各自的事情。
根本沒人在意這場審判的結果,誰死了,誰活了,又能影響到他們什麼呢?更何況他和他們,連認識都算不上。
固定的流程結束後,骷髏讓全體就坐,不過他並沒有急著正式開庭,而是選擇了羞辱萊內森,他說,“相信大家都已經聽說,前天發生了什麼——有人暴動,甚至想傷害我的弟兄,辛虧我及時發現,否則,他們很可能會傷及到你們。其實我完全可以處死他們,但是沒有,你們知道是為什麼嗎?因為一個自以為是的傢伙想要充當‘英雄’,用三千源幣與自己的性命,換取了暴動者的平安。哇,好感人呢,哇,好偉大呢,簡直像耶穌一樣,把自己當成仁慈的化身了呢。可真相確實如此嗎?”他搖搖手指,笑道,“完全不是——他之所以敢這樣做,完全是因為他不想看到自己化成一灘爛泥的緣故。諸位知道‘生物武器遺傳性基因突變’這種病吧?”他指向坐在德拉帕特身旁的萊內森,“他就得了這種病。呵呵,與其被病痛折磨,不如被我一槍打死。你就是這樣想的,對吧,萊內森先生?”
德拉帕特滿眼震驚地看了過去。
萊內森的臉上波瀾不驚,既無喜也無悲,只有淡然的憂傷隨著眼波流轉。
所以,你才會毫無懼色?所以,你才會表現得如此淡定?
骷髏繼續道,“所以,你根本不是什麼‘英雄’,你只不過是個不敢面對死亡的‘膽小鬼’而已。哈,想借我的手,結束你那無休無止的痛苦?不好意思,我不會遂你的願,偉大的‘英雄’!”
觀眾席內掀起一陣譁然,帶頭者是胳膊上纏著厚厚繃帶的哈丁。有很多人跟隨站起身,投來充滿敬意、充滿悲憤的目光。
“安靜。”骷髏瞪過去,冷冷地說,“還想鬧事?哈丁,給我想清楚,這次可不會有人用三千源幣換你狗命了!”
“可以開始了嗎,法官大人?”萊內森站起身,道,“再這樣下去,午飯時間都將錯過。我可不希望所有人都因為咱倆的‘私怨’而捱餓。”
“這麼急著去死啊?”骷髏看過來,冷哼一聲,“但我,臨時改變主意了呢,我不想殺你了,因為我想看到你——一點一點化成膿水,連哭都哭出來的可憐樣子呢!還有,我更想讓你親眼看到——”他指了指德拉帕特與風暴,“他們是如何慘死的!你不是想當英雄嗎?可以,來,給我跪下,說你錯了,說你是個不知好歹的膽小鬼,興許我就可以饒過他們。”
“興許,”萊內森重複對方的話,“也就是說,答不答應,完全取決於法官大人的‘心情’咯?那就不好意思了,法官大人的要求我無法接受,因為我從來不賭。”他微微鞠了一躬,“還有,法官大人未免太過自信了——您怎麼知道,我們肯定會輸呢?”他笑著,觀察了下骷髏,繼續道,“還是說,您打算用‘暴力’達成結果?大人莫不是忘了我之前的‘教誨’了——暴力,不過是弱者用來武裝尊嚴的藉口。難道大人是弱者?”
骷髏拍案而起,“你他媽有本事再說一遍?!”
“法官大人,”霍拉德站起身,“您剛剛說過——所有人都要遵守法庭秩序,您也不能例外。如果尚未開庭,您就做了第一個破壞規則之人,那還如何讓我們信服?那這場審判的意義,又在哪裡?如果您只是想殺人洩憤,”他籲一口氣,“那就從我開始吧。”
“不公平!這不公平!”
哈丁帶頭大喊。
“他就是個暴君!他就是想讓他們死!他就是個言而無信的小人!”
鬧事者跟著大喊。
土匪們揮槍大喝,但反抗者毫不畏懼,聲音反倒還大了起來。
骷髏的臉都被氣歪了,他又準備掏槍震懾,可右手在腰間停留了半晌,遲遲沒拿出來。
德拉帕特不禁哭了——所有人都在為自己努力,而他,反倒想放棄自己的人生了。這樣不對,這樣完全不對。他昨夜耍酒瘋的那股勁呢?他昨夜同風暴一起大罵範德米爾德那種本事呢?他昨夜搖搖晃晃、將酒瓶子砸向流氓的那股勇氣呢?
於是乎,他也拍案而起了,他對著骷髏大吼——“想讓別人遵守規矩,那就請你,先按島辦公廳的規矩辦事!陪審團只有五人,這他媽是你定的規矩?請問你是誰?一個齷齪、卑鄙、自私到極致的流氓,也配擅自修改無數前人經過反覆斟酌、反覆論證、反覆推敲出的規則?你他媽以為自己是誰?上帝嗎?”
可能是他喊的聲音比較大,所有人都安靜下來。
骷髏那狠辣的目光在他臉上游弋,冰冷得就像刀子。
但德拉帕特還是繼續說了下去,“陪審團,至少六人,否則,這場庭審就是不合法的!其對應的審判結果,也將無效!陪審團至少六人,是經過實證研究得出的結果!經過大量社會學和心理學研究指出,如果少於六人,將導致三個十分嚴重的後果——
一,代表性不足:樣本過小,難以準確代表社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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