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說:光與影的辯證在分行中抵達形而上的顫慄,混沌即是詩唯一的正義。此作當為青年詩界的路標。我願稱之為‘鏡中之鏡’,讀一遍便困住你,再讀便赦免自己。
可佩內洛普根本沒被困住,也沒被赦免,她只覺得自己就像隔著玻璃櫥窗,看著那些既看不懂,又很渴望大人衣裳的小孩子一般。
接下來就有人深度解析了——這是三首詩的結合體,並且包含了超現實主義、結構主義與元性的碰撞。
三首?
佩內洛普仔細看了看,發現如果用逗號隔開,確實會出現兩首新的詩。但還是看不懂。或許是自己的審美早消失了吧,所以她才看不出來。她這樣告訴自己。
評論區的大部分都是恭喜與誇獎,還有許多人模仿著,也寫出了這樣格式的詩。佩內洛普更看不懂了,好像比物理公式都難,她認識每一個字,但一旦拼湊起來,就發現自己的思考機制徹底宕了機。
直到看到源大校長的評論。
校長說:我覺得不如《青蛙》。《青蛙》能讀出青春期女孩的痛,這首《影》,好像是填字遊戲。
吉田蒼介回覆:這很正常,外行看的一般都是表象。爽文為何流行?就是因為情緒是直給的,但你不能因此說,名著不如爽文吧?校長,請不要打擊青年詩人的自尊心。詩歌的事,你不懂。
校長說:我是不懂,但詩到底是寫給誰看的?這玩意不是精英專屬吧?如果一種文學載體不考慮大眾的感受,存在的意義又在哪裡?
吉田蒼介回覆:……不要上升高度好嗎?這只是一個青年女詩人的詩作而已,校長,你太過上綱上線了!什麼都要上綱上線!嚴重點說,如果作者的內心脆弱一些,都會被你罵得不寫詩了!
藍橘回覆:謝謝校長指導。微笑。我也寫過通俗易懂的——《紅磚牆》就是。
校長沒再回復。
但@他的人不少,清一色批評。
正看著,一沓檔案忽然被放在她的桌子上。
佩內洛普差點被嚇得跳起來。
“呦,看什麼呢?”沒當成主持人,但成了節目總策劃的阿麗娜出現在她身後。
她探過頭,笑盈盈地問,“是詩嗎?是不是你準備表演那首?”
“啊……對……是的……”
高階香水味從她的頭髮中散出,佩內洛普往旁邊小心翼翼挪了挪。
阿麗娜照著唸了兩句,搖搖頭,嘖嘖兩聲道,“太高深了,你們這些好學生看的東西,我完全看不懂。”
“其實……很好理解的……”不知為什麼,佩內洛普居然給她解釋起來,“左邊是一首詩,右邊也是一首詩,”她指著螢幕說道,“然後合起來又是第三首詩……”
“哇,很厲害的樣子。講的是什麼事?”
佩內洛普一下被問住。臉上有些燙,手指也停留在半空。懸浮屏上的文字開始變得模糊,腳趾不禁在鞋子裡縮住。
半晌後她才說,“就是……就是照相……吧……呵呵……”
她偷偷看了她一眼,生怕自己的說謊伎倆會被拆穿。
“看不懂,太深奧了。也太故弄玄虛了。”阿麗娜撇撇嘴,接著起身,又道,“有個事情,需要麻煩你一下,親愛的。”
“啊……什麼事?”佩內洛普回頭,不安地擺動雙手,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