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屬官貪墨,罔顧朝綱,臣身為上官,未能察其奸、止其惡,罪在臣身!伏請陛下重責,臣......絕無半句怨言!”
郭必正滑跪得比天子想象中還要快。
天子笑意依舊:“人都還沒進殿,郭卿便知發生何事了?”
郭必正額頭緊緊抵著金磚,他只恨無法將頭埋得低一些、再低一些。
“臣......也是前兩日才得知此事,未敢擅動,特候陛下聖裁。”他的聲音打在金磚上,在金鑾殿內盪開,“臣督率不力,懇請陛下,依律治臣之過!”
百官譁然,旋即算明白,懷公望乘著入宮的車,可不是什麼好車。
他們這輩子,還是萬萬別坐上才好。
“郭大人,你手底下的官......貪了?!”其餘官員還在琢磨,季本昌已先一步作出了反應:“你是如何管教下官的?你禮部掌一國之禮、領天下文衡,上下官員平日皆以‘清貴’自詡,如今,竟敢在地方上作出如此畜生之事?!”
“畜生”兩個字,刺得郭必正脊背一震。
但他依舊沒有抬起頭,季本昌的鞋影,映在他額間金磚上。
但聽季本昌問:“懷公望貪了多少?五千兩?八千兩?還是......一萬兩?!”
郭必正狠狠咬牙。
若只是一萬兩,他又何必當眾下跪請罪!
“總不能......是兩萬兩吧?!”季本昌見狀,心中是咯噔咯噔又咯噔,險些喊破嗓子:“一個地方衙署罷了,就是把地皮子給賣了,那也值不了兩萬兩啊!”
滿殿懼靜。
季本昌氣得渾身發抖。
萬兩白銀......能買多少斤米,又足夠讓多少百姓嘗一嘗肉腥了?
禮部這些地方官,當真是活膩歪了!
“咚”地一聲響,他跪在郭必正身旁:“陛下!老臣懇請您下旨,徹查地方衙門!特別是禮部學政衙署!”
他抬眼,滿目不忿:“地方學子十年寒窗,讀書趕考本就不易,若再被禮部這些黑心肝兒的地方官層層盤剝、巧立名目索賄,那天下寒門子弟,還有何出頭之日?!此風萬萬萬萬不可長啊陛下!”
四個“萬”字,令殿中不少官員為之動容。
戶部侍郎與幾位御史接連出列,屈膝:“還請陛下下旨,徹查地方衙署,還天下學子一片淨土!”
魯伯堂嘬了嘬牙花子,也站了出來:“陛下,臣以為,沈大人好不容易讓寒門學子有書可看,可不能毀在禮部啊。”
看著越來越多官員出列,天子嘴角的笑漸漸淡去。
禮部......是該好好查一查了。
他緩緩抬眸,看向殿外。
本官有所察覺,紛紛轉頭側目,只見餘正青一身常服,風塵僕僕,大步跨入殿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