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餘正青,參見陛下!”餘正青“恰好”跪在了郭必正身旁。
“餘卿起來說話。”天子看著他染塵的衣角,開口直奔主題:“懷公望,拿了多少民脂民膏?”
季本昌仰頭看向餘正青。
餘正青道:“回陛下話,據柳陽府衙初核,懷公望在柳陽府內的家產數額,已超八萬兩白銀。”
“咚——”
伏跪著的郭必正被季本昌大力推翻在地。
“八萬兩!!!”
季本昌被戶部侍郎拉著,雙眼紅得嚇人:“郭必正,你禮部的人是不是瘋了!八萬兩有多少你知道嗎?!那已經是一個縣城一年的賦稅了!你們禮部如此,是想逼死地方上的學子嗎!啊!!!”
郭必正捂住撞疼的手肘,望著朝自己怒吼的季本昌,眉頭緩緩擰起。
他先前請罪,是不想被懷公望牽連太深。
可眼下,季本昌開口便想讓整個禮部連坐,他豈能坐以待斃?
“陛下明鑑!”移開視線,他再次伏跪,“懷公望貪腐數額巨大,臣與禮部有失察之過,但臣敢以項上人頭擔保,禮部各司屬官,皆循規蹈矩,絕無同懷公望流合汙之輩!”
“放你二大爺的屁!”季本昌在戶部侍郎懷中掙扎,破口大罵:“老子早就想說了,你們禮部的烏鴉都一般黑!懷公望一介區區學政提督,若非有上官包庇,豈能貪腐多年而不被發現?郭必正,你敢拍著胸脯說,你禮部上下衙署,都經得起查嗎!”
隨著最後一句問話在殿內迴盪、落定,戶部和禮部表面上維持多年的和平,也一併應聲破碎、消散。
“季大人,你休要血口噴人!”郭必正對著龍椅叩首,“臣絕無半分護短之心,臣請罪,是認督率不力的失察之罪,卻不認季大人口中的禮部風氣敗壞之罪!還請陛下明察!”
季本昌大口喘著粗氣:“查,必須查,陛下,老臣要親自查......查遍禮部各司,查遍天下學政衙署!”
天子垂眼看著季本昌,看著他頸間因憤怒而暴起的青筋,看著他眼眶中因激動而泛出的淚花,看著他那忍不住和指尖一同顫抖的鬍鬚,思緒不禁回到了二十多年前。
那時,他剛登基,是大周新君,是不少朝官眼中羽翼未豐的皇帝。
而季本昌,也還沒坐上戶部尚書的位置,只是個剛在朝堂嶄露頭角的司郎中。
彼時朝局不穩,勳貴結黨貪墨稅銀,滿朝文武噤若寒蟬,唯季本昌,敢撐著腰板跪在滿朝勳貴之中,也是像如今這般,紅著眼、顫著手,字字泣血叩請徹查,哪怕直面勳貴威逼,他也未曾讓步。
時過境遷,歲月磋磨,如今朝中格局早就變了。
唯季本昌這性子,竟還是本分未改。
朝官私下嘲他“臭嘴子”、“鐵公雞”,他從未真紅過臉,可一遇貪腐案,一碰民生事,他便會紅臉又紅眼。
這般赤誠,在朝堂中本就難得一見,而自己身為帝王,又豈能負了愛卿的一片真心?
“傳朕旨意。”收回思緒,天子下了今日朝會的第二道委任:“擢任餘正青為都察院僉都史,賜欽差關防,銜命下赴地方,徹查禮部所有地方衙署積弊,凡涉案者無論官職高低,悉可先拿後奏!”
餘正青愣在原地。
自己這剛回京,就又要下地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