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察院,在朝堂上素有“風憲衙門”之稱,院屬官員皆為“風憲官”,專司監察百官、糾彈朝弊,其職責,聽著與御史相近,但真論實權,一個風憲官,便能頂十個御史。
御史做的,多是筆墨功夫,在奏摺上彈劾百官,糾其繆處。
可都察院的人,則更重實操,用百官的話來說,他們就是一群不會叫的狗,咬著人就不鬆口。
僉都史,官階正四品,是百官心裡“惡犬中的惡犬”,實權極大。
金鑾殿中,所有人都沒想到,餘正青剛一回京便能升官,且還直接跳過“從四品”,任了正四品僉都史。
在幾道嫉妒的目光注視下,餘正青撩起衣襬,雙膝叩在金磚之上:“臣餘正青,謝陛下隆恩!臣定當恪盡職守,肅清朝堂風氣,絕不負陛下所託!”
洪公公託著托盤到了餘正青身前。
看著盤中的欽差關防,百官驟然明瞭——任餘正青為僉都史,根本不是陛下臨時起意。
如今來看,就算方才季本昌不鬧那一齣,陛下也會下令徹查禮部地方衙署。
郭必正伏在地上,周遭議論聲似根根尖針,一下又一下刺進他脊樑骨中,刺得他毫無起身的勇氣。
天子聲音傳入耳中:“如此,季卿以為如何?”
季本昌聲音中的怒氣少了七八分:“陛下聖明!老臣毫無異議!”
天子輕笑:“方才,你不是還鬧著要親自查嗎?”
季本昌瞄了眼餘正青,“回陛下,餘大人的為人,老臣還是信得過的......”
一句話,既向餘正青表達了善意,又將郭必正往泥裡踩了一腳。
餘正青垂眼看著郭必正腦勺,屈膝稟起了另一件尚未落定之事:“陛下,臣還有一事要稟,亦與懷公望有關。”
郭必正脊背繃得更緊了。
天子故作不知:“何事?”
餘正青道:“此前,您曾下旨命同安縣主簿許雲硯,兼任柳陽府經歷官,可在沈大人攜許雲硯赴任時,原經歷官卻遭人謀害,偽作自戕之態。臣與沈大人皆疑此事與懷公望有關,其似是欲藉此動搖民心、阻撓沈大人到任,而懷公望,至今拒不承認涉案。臣懇請陛下下旨,令刑部徹查此案,核清始末!”
“懷獠竟還敢謀害朝廷命官?!”
百官訝然:“照理來說,此前沈大人久居同安縣,當同他毫無過節才是!他為何如此喪心病狂,以府官性命來阻撓沈大人上任?!”
季本昌冷笑,垂眼,意有所指:“說不準他是受人指使的呢?”
百官頃刻心領神會,目光在郭必正與禮部眾官員身上流轉。
天子視線越過百官,落在殿外。
和偌大的泰安場比起來,懷公望縮在囚車角落,就像匿於巨門中的白蟻,渺小得不值一提。
可偏偏就是這一隻又一隻不起眼的白蟻,會暗中啃噬門木,讓原本密不透風的巨門,悄無聲息地生出裂痕,終至內裡中空,搖搖欲墜。
白蟻之禍,從不在其小,而在其匿,在其眾。
若今日未能徹底清剿蟻巢,明日,便會有更多白蟻蜂擁而出,蛀得王朝根基鬆散,蛀得百官心術偏斜,蛀得百姓苦不堪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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