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麼了?”陸遙簽了字,把檔案遞給陳少宇,他接過去檔案,卻沒接話,點點頭,往外走,走到門口又突然停住了,扭回頭,看著陸遙,張了兩次嘴巴,才發出了聲音,不大,但有點兇:“小狼狗,會咬人。”
陸遙怔怔地坐在那兒,半天,得出了一個結論。
這個破爛地方的人,都是他媽的神經病。
燒烤店的羊肉串挺香,陸遙總去,一個星期兩三次,吃得東西很少,喝酒很多。
程樹一直在,忙的時候變陀螺,不忙的時候變啞巴,除了必要的點菜上酒,再也沒和陸遙有過別的交談。
彷彿刻意的保持著距離。
陸遙也沒追問,這地方的人都這樣,抱團,就算是程樹這隻小狼狗,陸遙也沒聽過關於他的任何壞話。
但他挺機靈的,看著陸遙啤酒快喝完了,就過來問還要不要加,想抽菸嗎,要不要拿個菸灰缸。
陸遙搖頭,抽菸他就去外面,又一次,抽了兩口,突然回頭,發現程樹在盯著他看。
店裡沒別的客人,馬路上也沒經過任何路人,陸遙很確定,他就是在盯著他。
探尋的,不解的眼神。
眼睛碰撞到一起,又躲開,轉身像是在忙著什麼,裝的挺像,陸遙笑了笑,索性就那麼站著,但程樹再也沒看過來。
隔壁桌的兩個男人醉了,大著舌頭在吹牛,聒噪吵鬧,陸遙皺了皺眉頭,看見程樹被喊了過去,他笑著招呼。
也不是什麼大事,桌子上的廉價紙巾用完了,嫌他不主動補上,其中一個精瘦的男人,滿臉通紅的不由分說就推了程樹一把,他往後跌去,手掌摁進了陸遙桌上裝著烤串的鐵盤子。
“你他媽沒眼力見啊?幹著伺候人的活——你瞪什麼眼睛?!”
然而程樹真沒有瞪眼,始終笑呵呵的,眉眼彎彎,說著哥真是抱歉啊,這事怪我,紙巾馬上給您拿,拿最好的。
小破地方的人也是有一份獨有的體面,如果這時候程樹梗著脖子和他對罵,打一架也沒什麼不合適。
伸手不打笑臉人,傳出去的話,跌面子。
男人依舊罵罵咧咧,語氣裡已經沒了剛剛的暴躁,面上還得做做樣子,最後化成一句不情不願的:“那你趕緊拿。”
程樹扭頭看了陸遙好幾眼,陸遙都知道,他喝酒,但最煩酒品不好的人,幾杯黃湯下肚,就把自己當成了天王老子。
程樹往後跌的時候,他適時的扶了他的胳膊,幫他緩衝了一下,然後裝作沒事人一樣,從鐵盤裡拿出一串烤雞翅。
別說,還挺好吃,幸好點了。
對於程樹小心翼翼的道歉,也風輕雲淡的笑了笑:“沒關係,你手又不髒,我剛看著你洗的。”
“陸總,”程樹的手搓了搓工作服的衣角,“今天的烤串算我請你的,就……就先別吃了。”
啤酒有點上頭,陸遙手拖著下巴,斜著眼睛看他:“你有錢?”
一句話讓程樹沉默了,安安靜靜的低著頭,像個犯了大錯的孩子,眼睛裡閃閃的,陸遙撲哧一聲笑了。
“你有傳染病啊?沾邊兒了就不能吃?我沒那麼多講究,你去忙吧。”
程樹像是得了大赦,慌忙走了,走出去兩步,又轉身走了回來,低聲說:“陸總,我還有幾天發工資,到那時候,我賠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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