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粒粒抱緊她的脖頸,“叔叔呢?”
徐雀瀾無法回答。
她想起了十二年的火焰,吞噬了她最愛的媽媽。她抱緊女兒的身體,恐懼像滔天巨浪襲來。樓體中不斷傳出大火燃燒的聲音,她抱著粒粒踉踉蹌蹌地向後退了一步。張堃熟悉的臉出現在了已經被高壓水槍噴滅火焰的五樓陽臺上。
她的呼吸驀然抖了抖,看到他跳上消防員的雲梯,抓住了季時韞已經沒有反應的手臂。
風聲呼嘯,外牆的火焰漸漸被高壓水槍撲滅。另一組消防員穿戴全身防護服,手持水槍進入了樓體內。一樓的人已經被抬了出來,他已經失去了呼吸和心跳,被蓋著白布抬到了擔架上。
上天,上天啊。
徐雀瀾捂住自己的臉。
她快要擁有一個家,季時韞也快要擁有一個家了。她九歲就失去母親,季時韞也在很小的時候就家庭破碎,他們彼此努力了很久才擁有一個終於看起來像樣的家庭。如果季時韞提前預料到今天的事情,他還會再在傍晚出現在她的攤位前嗎?
徐雀瀾很後悔,那天她不應該將那份炸蘑菇遞給他。
她寧願從沒有認識過季時韞。
第68章 豔陽天(正文完結)
二十四小時後,徐雀瀾看到了徐懷譽的屍體。
他處在爆炸的中心,已經面目全非。她麻木地作為“同父異母”的姐姐,在需要簽字的檔案上籤了字。她暫時沒有任何心情處理他的屍體,因為季時韞還沒有醒,她要在病房裡等他,等他醒過來。
幸運的是,張堃因為一直在調查他們最近的異常行為,出事前的十分鐘剛好走到五樓。聽到爆炸聲的第一時間他就拿到了電梯口旁邊的防火應急裝備,穿著半專業的防火服幫助五樓的住戶打開了門。然後他衝進陽臺,跳上雲梯,和消防員一起抓住了被逼到無路可退的季時韞。
在把徐雀瀾推下去後,季時韞發現了櫃子上沈擎某一次留下的燒烤鋁箔墊。他忍著劇痛將陽臺上的牛仔外套打溼包上鋁箔墊,為自己爭取了寶貴的三分鐘時間。就是這三分鐘,拯救了他的生命。
徐雀瀾還是有些恍惚。她用勺子喂著粒粒喝粥,看向病床上仍在昏迷的季時韞。
他吸入的毒煙不多,但後背的燒傷面積有些大,唯一值得慶幸的是沒有繼續燒到全身。那是他為了保護她們用身體擋住火焰造成的傷口。徐雀瀾知道燒傷的感覺,那種皮膚被高溫和明火炙烤的痛楚,她永生難忘。
燒傷最危險的就是引起感染和全身併發症,醫生初步診斷季時韞的燒傷深度較淺,這是他即使採取自救措施的功勞,接下來最關鍵的就是預防感染。徐雀瀾又驚又喜,眼淚掉下來的時候,恰好掉進了粒粒的粥碗裡。
粒粒用紙巾擦著她的臉頰,和她額頭碰著額頭:“媽媽,不要哭了。”
張堃在病房外看著徐雀瀾清瘦的身影,沉默許久,還是沒有走進去。
真相是什麼,真的很重要嗎?這麼多年,他一直想要尋找真相。因為徐康民為人不錯,和他的關係也不錯,他想要追尋真相有兩個原因。其一是這樁案子他當初就認為不太像入室搶劫案,但這件案子是專案專辦,他無權插手過問,於是這成了他最大的遺憾之一。其二是,徐康民在一次和他吃飯時就像有所預料似的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大概自己不久以後就要死了。
張堃認識他七八年,竟然在這幾年的調查中才發現一個和他眼中完全不一樣的徐康民。
他認識的徐康民熱情,大方,從不佔小便宜。
可真實的徐康民虛偽,殘暴,可以對妻女痛下毒手。
以至於到最後關頭,他甚至已經想放棄瞭解所謂的真相。或許是徐雀瀾那天在樓下說的話觸動了他,或許是看到他們一家人現在過得幸福快樂,他何必苦苦追尋一個沒有任何意義的真相?
張堃無法說服自己放棄,可又無法說服自己繼續堅持。
他站在病房外,默默地看著徐雀瀾舀起一勺粥喂到粒粒嘴中。粒粒趴在病床旁,安靜地看著季時韞,小聲問道:“媽媽,叔叔什麼時候才能醒啊?”
彭芳和劉蘇在看到新聞的第一時間就趕了過來。她們在病房的門口與張堃相撞,這一次,她們沒有再主動躲避他,而是沉默地看了他一眼,快速地踏入病房。張堃搖頭,似乎苦笑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