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衝愣在當場，臉色煞白，像是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獨孤劍，嘴唇哆嗦了兩下，卻沒有說出話來。
“好劍法！”李逍遙讚了一聲，手中拂塵連揮，將最後兩個頑抗的漢子擊倒在地。他的拂塵招式精妙，每一擊都恰到好處，既不多用一分力，也不少用一分力，輕鬆從容，像是在跳舞一般。那些被他擊倒的人，有的捂著手腕，有的抱著肩膀，有的捂著肚子，一個個呻吟著爬不起來。
歐陽海臉色難看至極，他環顧四周，見自己帶來的人已經倒了大半，剩下的也都帶著傷，再打下去只會損失更重。他咬牙道：“好！你們有本事！今天這一架，老夫認了。不過，這筆賬，改日再算！宮主不會放過你們的！西域是靈鷲宮的地盤，你們遲早會落到我們手裡！”
他一聲令下，那些人紛紛收起兵器，攙扶著受傷的同伴，迅速消失在遠處的峽谷之中。片刻之間，剛才還喧鬧的空地便安靜了下來，只餘風聲和那兩隻大雕的哀鳴，那聲音在空曠的峽谷中格外淒涼。
無心收掌，鬆了一口氣，道：“總算走了。這些人可不好對付，要不是李少俠趕來，咱們怕是真要吃虧。小僧剛才差點就頂不住了，他們的人數實在太多了。”
獨孤劍收劍入鞘，朝李逍遙抱拳道：“多謝李少俠出手相助。若不是你及時趕到，我們三人恐怕難以脫身。”
李逍遙擺了擺手，道：“不必客氣。我也是正好路過，看到你們有麻煩，就下來看看。不過這些三十六島七十二洞的人不會善罷甘休，他們退去只是為了集結更多的人。以後要小心，西域這邊是他們的地盤，隨時可能再來。”
獨孤劍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他的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峭壁上的那個洞穴。那兩隻大雕還在天空中盤旋，但它們的動作已經明顯變得遲緩，羽毛凌亂，鮮血從傷口滴落，在空中留下一條條觸目驚心的紅痕，在陽光下泛著暗紅的光。其中一隻大雕忽然身子一歪，像是再也支撐不住，在半空中翻了個身，像一片枯葉般緩緩朝著地面墜落下來，翅膀無力地扇了兩下，卻再也無法托起自己的身體。
“小心！”無心驚呼一聲。
獨孤劍身形一展，輕功提起，幾個起落掠向那隻墜落的大雕。他伸出手臂，穩穩地將那隻大雕接住，然後輕輕落在旁邊的地上。大雕在他懷中，身體還是溫熱的，但已經沒有什麼氣了。
大雕已經奄奄一息，它的眼睛半睜半閉，已經漸漸失去了光彩，黑色的瞳仁像是蒙上了一層薄霧。另一隻大雕從天空中緩緩落下，跌跌撞撞地落在同伴身邊，它的翅膀也折斷了一隻，羽毛凌亂，像是用盡了最後一絲力氣。它用喙輕輕碰了碰同伴的身體，發出一聲低沉的鳴叫，那聲音中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悲涼，像是告別，又像是在說“我來了”。它像是知道自己的伴侶已經撐不住了，卻還是守在旁邊，不肯離去，用腦袋輕輕蹭著伴侶的脖頸。
獨孤劍蹲下身來，看著這兩隻大雕，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感覺。他能感受到它們之間的那種生死相依的情感——它們為了保護孩子，付出了生命的代價。他忽然明白了自己為什麼會對那隻幼雕如此在意——那種不顧一切去保護自己所愛的力量，讓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師父王語嫣，想起了這段一路走來的旅程。世間萬物都有情感，都有守護的東西，人如此，飛禽亦如此。
“它們……不行了。”無心低聲道，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願它們來生不再受此苦難，願它們的幼子平安長大。”
獨孤劍沒有說話。他輕輕將那隻已經死去的雕放下，將它放在一塊平坦的岩石上，讓它安息，又輕輕將另一隻也放在了它的身邊，讓它們可以相偎著離去。然後他站起身，抬頭望向峭壁上的那個洞穴。那隻幼雕還在鳴叫，聲音又細又尖，像是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恐懼和期待。它的腦袋從洞穴口探了出來，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正可憐巴巴地看著下面，嘴裡發出細細的啾啾聲。它的身子小小的，絨毛還沒有長齊，看起來那麼脆弱，像是風一吹就會倒下。
獨孤劍深吸一口氣，運起輕功，幾個起落間便攀到了峭壁的半腰。他伸手探入洞穴，輕輕將那隻幼雕抱了出來。幼雕落入他手中的瞬間，竟然安靜了下來，不再鳴叫。它歪著腦袋，用那雙黑亮的眼睛打量著獨孤劍，像是認定了什麼，把腦袋往他的掌心裡蹭了蹭，小身子微微發抖。
獨孤劍低頭看著掌心中的幼雕，它約莫有拳頭大小，渾身都是灰色的絨毛，兩隻翅膀還很小，撲稜撲稜地扇動著。雖然還站不太穩，但它的眼神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倔強，像是已經明白自己失去了父母，要把眼前這個人當作新的依靠。它的爪子緊緊抓著獨孤劍的手指，像是怕被再次拋棄。
“跟……跟我走？”獨孤劍輕聲道。
幼雕歪了歪腦袋，發出“啾”的一聲，像是在回答他。它的眼睛裡滿是信任和依賴，把腦袋靠在了獨孤劍的手心裡，小身子慢慢地不再發抖了。
獨孤劍將幼雕小心地放入懷中，然後縱身躍下峭壁。落在地上時，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兩隻已經死去的大雕，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他輕輕嘆了口氣，沒有說話。然後他轉身，走向馬匹，將幼雕放進了懷中。
那隻幼雕在他懷中安靜地蜷縮著，像是在終於找到了安全的港灣，小腦袋埋在他的衣襟裡，閉上了眼睛。
“走吧。”他道。
眾人翻身上馬，繼續沿著河床前進。風沙漸起，將他們的身影漸漸模糊在天際線的盡頭。而獨孤劍懷中的那隻幼雕，正安靜地蜷縮著，像是找到了新的歸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