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年以後,當江湖中人提起“劍魔獨孤求敗”這個名號時,還會提到他身邊那隻不離不棄的神鵰。那雕伴他練劍,伴他行走天下,陪他走過了無數個春秋。而那雕的喙和爪中,竟也暗含著幾分獨孤劍當年施展出的落日劍法。後來那雕又將這種劍意傳給了另一個少年——一個叫楊過的少年,那少年後來也因此成為了一代大俠。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
四人沿著河床繼續前行,獨孤劍懷中那隻幼雕蜷縮著,小腦袋埋在他的衣襟裡,安安靜靜的,偶爾發出幾聲細細的啾鳴,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在安全的地方。獨孤劍不時低頭看一眼它,確定它沒有受驚,才繼續策馬前行。那幼雕似乎也格外依賴他,每當馬蹄顛簸得厲害些,它就往他懷裡鑽得更深,小爪子緊緊抓著他的衣襟,像是怕被甩出去。
走出峽谷後,天地變得更加開闊,也變得更加荒涼。風沙越來越大,黃沙漫天飛舞,遮天蔽日。天空是灰黃色的,太陽像一枚黯淡的銅錢,掛在風沙之上,幾乎看不清輪廓。風裹著沙粒打在臉上,像是被細針扎一樣疼。呼吸也變得困難,每一口空氣都帶著沙子的顆粒感,嗆得人喉嚨發乾,連眼睛都睜不開,只能眯成一條縫,透過睫毛間狹窄的縫隙勉強辨認方向。沙粒鑽進衣領和袖口,磨得皮膚髮紅,像是被砂紙打磨過一般。
無心裹緊了僧袍,眯著眼睛望著前方,道:“這風沙比陝西那邊大多了。小僧在大雪山的時候,也遇到過暴風雪,但那雪是白的,風是冷的,雖然也看不清路,但至少能分辨方向。這黃沙鋪天蓋地,到處都是黃色的,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小僧總覺得這沙漠裡的風沙,比大雪山的暴風雪還要可怕。”
獨孤劍道:“大雪山的風雪雖然猛烈,但有山有谷,可以躲避。這沙漠一望無際,連個遮擋的地方都沒有,確實更危險。咱們得小心一些。”
李逍遙用袖子遮住口鼻,悶聲道:“這鬼天氣,龍虎山上從來沒遇到過。我在江西住了這麼多年,最多遇到下雨,連大雪都沒見過幾回。這風沙簡直像要把人活埋了。從早到晚都在刮,連個歇腳的地方都沒有。你們看這沙子,落在衣服上都堆成小山了。”他說著抖了抖衣袍,黃沙簌簌落下,在地上積成一個小沙堆,風一吹便散開了。
呂翔跟在隊伍最後面,默默承受著風沙的侵襲。他的衣衫已經落滿了黃沙,臉上也沾了一層灰,嘴唇乾裂,但他沒有抱怨。他知道自己是四人中武功最弱的,降龍十八掌也只練了前六招,還沒有完全掌握,連馬都騎得不太穩當。他沒有資格抱怨。他默默跟在後面,不時回頭觀察四周的環境,默默記下地形和方向,甚至蹲下身來摸了摸沙土的質地,又抬頭看了看風向。他在丐幫學到的最重要的東西,就是無論環境多麼惡劣,都要保持清醒的頭腦——因為往往在最危險的時候,細節能救你一命。
李逍遙回頭看了一眼呂翔,道:“呂兄弟,你還能撐得住嗎?要不要歇一歇?我看你的馬都快走不動了。”他的語氣雖然隨意,卻也透著一絲關心。
呂翔搖了搖頭,道:“沒事。這點風沙算什麼?總比在丐幫裡挨餓受凍強。我祖父從小就教導我,年輕人吃點苦不算什麼,只要挺過去就行了。再說,這馬雖然累,但比我以前在丐幫裡走的路好多了。那時候我連馬都沒有,全靠兩條腿走路。”
獨孤劍也回頭看了他一眼,心中暗暗點頭。這個年輕的丐幫弟子,雖然武功不算高,但心性堅韌,將來必成大器。他想起當年在蓮花峰上初見呂翔時的情景,那時候他還是個瘦弱的少年,眼中卻有著與眾不同的光芒。如今他依然瘦弱,但那份光芒已經變成了沉穩和堅定。
四人又走了大半個時辰,風沙越來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連前面三丈外的路都看不清了。馬蹄踏在沙地上,發出的聲音沉悶而空洞,像是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陷進去半寸,拔出來時帶起一片細沙。天空已經完全變成了土黃色,太陽徹底消失了,整個世界彷彿只剩下風、沙和無盡的昏黃。連風聲都帶著一種淒厲的哨音,像是無數冤魂在曠野中哭嚎。
獨孤劍勒住馬,道:“不能再走了。這風沙太大,前面什麼都看不清,萬一踩到什麼坑洞或者流沙,就麻煩了。咱們得先找個地方避一避,等風沙小一些再走。”
無心四處張望了一下,道:“那邊好像有個土丘,可以擋一擋風。小僧剛才看到那邊有一塊凸起的地勢,像是岩石形成的。雖然不大,但至少能遮住人和馬。”
獨孤劍順著無心手指的方向看了看,雖然看不太清,但隱約確實有一道隆起的地形,在風沙中若隱若現,像是一個匍匐在地上的巨獸。他點了點頭,道:“去那邊看看。”
四人策馬朝那個方向走去,到了近前才發現,那是一座廢棄的土牆,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留下的,只剩下半截牆基,大約一人多高,雖然殘破不堪,牆面坑坑窪窪,佈滿了風蝕的痕跡,但確實能遮擋一些風沙。牆角還堆著一些枯死的駱駝刺,已經乾枯發白,輕輕一碰就碎成了粉末。
“就在這裡歇一歇吧。”獨孤劍翻身下馬,將韁繩系在一塊突出的石塊上。石塊很粗糙,邊緣被風沙打磨得圓潤,像是被無數雙手撫摸過。
無心也下了馬,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黃沙從他身上簌簌落下,在他腳邊積了厚厚一層。他道:“這風沙比大雪山的風雪還讓人難受。大雪山雖然冷,但至少能看清路,這黃沙什麼都看不見。小僧現在眼睛都睜不開了,眼睛裡都是沙子,眨一下都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