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醒來時,顧清嵐也不知過了多久,但應當並不很久,因為他仍舊在那片黑霧瀰漫的密林中。
路銘心還不算太笨,將他抱起來,在附近尋了個怪石旁的角落安置,這樣至少不用防範背後,只用防備身前。
她緊緊抱著他,讓他的身體靠坐在自己懷中,手掌也抵在他的丹田上,正運起火陽真力,源源不斷地向他輸送真氣。
他體內那半道禁神咒,自然也被解了,只是卻也解得晚了,他勉力運功過度,金丹根基又有瑕疵,早就深受內傷,腹間仍是劇痛不止,喉中也還帶著淡淡血氣。
路銘心一直目不轉瞬地看著他,等他睜開雙目,就將頭湊過來,在他胸前輕蹭了蹭:“師尊,對不住,是我又傷了你……”
她說著,又抽著氣要哭,眼睛鼻子往一起皺,簡直不成器得一塌糊塗。
偏生她這樣子,又要邊哭,邊理直氣壯地解釋:“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怕你在那麼多人面前,一開口就不認我……我原想趕緊胡亂說幾句,趁機給你下了禁神咒,把你弄昏過去就抱著你回客棧,再趕緊解了咒,跪下來好好求你原諒。”
她就這麼將把他弄昏了抱回客棧的計劃說出來,語氣中竟還帶著幾分委屈,接著很不服氣地又加了幾句:“這一個多月來,我知道師尊已經復生,就一直在差人到處找你,可無論如何都找不到。青池山那個李牛鼻子一定知道,他卻不肯告訴我,要不然怎麼會讓姓莫的先找到了你!”
顧清嵐聽她這麼一頓胡說,已經又想抽她一個耳光,讓她再好好醒醒神。
但他也知道,如果句句跟這混賬東西較真,他今日什麼都不需做,就得活生生在這裡再被氣死一次。
他微閉了雙目,不理會眼前這個孽障。
路銘心說完,還又湊過來,極為小心翼翼地在他鬢邊輕吻了一下,說:“師尊的頭髮全白了……我原本以為白髮是障眼法,卻不想黑色才是……”
她又小心地在他髮間輕吻了幾下,才接著說:“沒事的,師尊無論黑髮白髮,都一樣好看。”
顧清嵐根本懶得理會她的胡說八道,她說完後卻就沉默了,而後他的臉頰上,就落上了幾滴滾燙的眼淚。
這次路銘心明明沒有嚎啕大哭,但那默默流下的幾滴淚裡,卻分明帶著同樣的傷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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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清嵐不想理她,終究還是嘆了口氣,張看眼睛看她:“你的傷,處置了沒有?”
路銘心聽了頓時雙目一亮,用頭去蹭了蹭他的臉:“早就好了。”
顧清嵐是法力反噬受傷,一時半會兒恢復不了,路銘心再輸送真氣也沒什麼用,她也知道,就放開抵在他丹田上的手,給他看自己腹部的傷口。
那裡的衣衫雖然還是一團血紅,但看傷口,已經癒合了起來,至少不再流血。
就算修士,傷口恢復也不可能如此之快,也不知道她用了什麼法子醫治。
看他關心自己的傷勢,路銘心極為高興,一雙明麗的桃花眼裡都是笑意,還湊過來又想在他鬢邊吻上幾下,聲音更是甜得發膩:“我有治療外傷的法寶,就算真的掏了丹,也不至於會死……師尊果然還是心疼我。”
顧清嵐側頭避開她,冷聲說:“我真沒想到這麼多年過去,你怎麼反倒蠢回去了。”
他又咳了咳,語氣不耐:“我們此刻在幻魔的地界,我受了傷,你若又半死不活,莫道友和燕公子也不知在哪裡,等那魔物又冒出來,我們豈不是任人魚肉?”
路銘心本想借著受傷撒個嬌,順著杆子繼續往上爬,卻不想被劈頭蓋臉罵了一頓,討了個老大的沒趣,頓時有些訕訕,“哦”了聲,連忙又表現般補上一句:“師尊放心,那魔物對我來說手到擒來,我必定會保護好師尊。”
顧清嵐靠在她肩上,本來就覺得這姿勢不妥當也不雅觀,再加上路銘心又總愛做些小動作,抱著他的那隻手也不老實地東摸西摸。
他想起自己還在冰棺中時那模糊的一點記憶,頓時眼角就微微抽了抽,神色冷然地將她推開,自己靠在岩石上,淡淡開口:“你先前可曾除過幻魔?”
路銘心搖了搖頭:“這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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