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百年,長夜書》第十四章 骨言(1) ...(1)

作者:謝樓南·2025-08-18

那人會被埋在高臺之下,應是因他原本就藏在裡面。

這白玉高臺其實就是個棺槨,安葬死者,沒有將屍身放在棺材蓋上的道理,應是有人將賀沅的屍首從館內移了出來,又將一個人藏進了棺材中。

藏在裡面那個人是誰,他們也都從七修子的神色中猜了出來。

旁人或許還不能從半隻手,還有碎石間殘餘的靈力猜出來這人是誰,七修子卻不會認不出自己朝夕相處了幾十年的徒弟。

李靳看七修子已沒什麼餘力,就施法將那人身上的石塊一一移開,露出其下那個滿身是血的身軀。

既然是修士,哪怕法力再低弱,也不會被石塊砸死,那人之所以血流了滿身,卻是方才高臺上法力縱橫交織之時,他正處在漩渦之中。

四個金丹修士真氣全開之下的威力,豈是他這樣的修士能夠抵擋的,自然全身數處血管爆裂,奄奄一息。

這人大半已經無救,但他們卻還有許多事要問他,顧清嵐輕咳了聲,對路銘心說:“扶我起身。”

路銘心忙攬著他的腰將他扶得坐起了些,顧清嵐順著她力道站起身,緩了一緩走到姜曄身前,手上凝聚起來柔和綠色的光芒,打入了那人身上。

被接上了這股法力,姜曄就要斷絕的氣息也緩了過來,大喘了口氣睜開了眼。

他散亂的目光先從身前這幾人臉上掃過,然後就望向了稍遠的七修子,反倒“哈哈”笑了聲:“師尊,你瞧我還是一事無成……落得如此下場。”

七修子看著他,唇齒動了又動,才說出一句:“你將師兄弟們藏在了何處?”

姜曄不在意地一笑,他其實相貌生得甚好,看起來不過二十多歲的年紀,正是風華正茂,哪怕血流披面,這麼一笑也有幾分英俊倜儻的味道:“師尊難道還想著他們能活命?自然全都殺了,填了陣眼。”

七修子情知徒弟們凶多吉少,聽到此處也不由潸然流下了兩行眼淚:“曄兒,我知你不是如此心狠的人,你告訴我你將師兄弟們藏在哪裡了?”

姜曄直直望著七修子,卻又“哈哈”笑了幾聲:“師尊,我既然能做下此等欺師滅祖的事,你又為何不信我能對同門下手?”

七修子再無言以對,竟是默默流淚,他已四百多歲,馬上就要到了金丹修士的大限,這幾百年來收的徒兒,當然也有先他而去的,但如今剩下來的徒弟們,卻是有幾個能有望衝擊金丹,在他隕落後繼承他衣缽。

現在告訴他徒弟們都被殺害,就是告訴他一生心血栽培盡數付諸東流,如同凡人老年喪子,再悲哀悽涼不過的事情。

顧清嵐那股真力也不能讓姜曄撐上多久,他說了幾句話,氣息就重新微弱了下來,目光帶些散亂,卻還是緊盯著七修子,說道:“若師尊的徒弟只剩下我一人,師尊會不會將衣缽傳給我?”

七修子流著淚搖頭:“你心胸狹窄,難以支撐起宗門,若是隻剩你一人,就是我千琮門合該覆滅,是我無能。”

姜曄聽到這裡卻又“呵呵”笑了,道:“果然如此……”

他一面說著,一面口鼻中又重新湧出血來,也不再去看七修子,而是仰面望著天:“師兄弟們被鎖在後面寢殿下的密室裡,師尊若要救他們……需得快些。”

李靳看他就要斷氣,忙追問了句:“迷仙陣不是你一人之力,同你一起犯下此案的人是誰?”

他一句話說完,姜曄卻已緩慢合上了雙目,身子也癱軟下來斷了氣。

七修子到這時才悲慼出聲,他也不顧自己無力,就翻身爬起來,衝往後面寢殿裡。

李靳當然緊跟在他身後,七修子衝進去,已有些失了魂般不管不顧,拿法力將裡面桌椅床榻轟了個乾淨。

李靳比他冷靜得多,先仔細查探了下,覺察到腳下確實有些靈力痕跡存在,卻太過微弱,也被密室隔絕了一些,以至方才他們第一次進去時都沒能發覺。

他是青池山掌教,崇光殿中自然也建著密室,而密室建造之法數百年來大同小異,他略一思索,就找到房中牆壁上一處暗門機關。

這裡已經幾百年沒有主人,密室機關也沒有了法力防禦,觸動後就鬆動開來,地板上幾塊金磚轉動,露出了通往密室的暗門和臺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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