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百年,長夜書》第十九章 盞醉(2) ...(1)

作者:謝樓南·2025-08-18

顧清嵐看著,卻微微合了雙目,低嘆出聲。

當年之事,他本就對路銘心沒有怨恨,只是每當想到她如此不信自己,未免心灰意懶,黯然傷懷。

如今看了這些事,若要他站在路銘心的境地裡想上一想,仍是會忍不住憐惜她,憐她那時也可算孤苦無依,先是痛失摯愛,又被重重誤解引得不能信任至親的師尊。

路銘心之所以會選在那日動手,在她當日看來,應是已被逼到了絕處,師尊預謀要殺她取丹,她又被收繳了佩劍,可以說是背水一戰。

當時他對她說下山之前就會還給她佩劍,在她耳中聽來,可能只是他的緩兵之計,也是在用佩劍脅迫她,叫她聽從自己吩咐,不可輕舉妄動。

或許她那時覺得,她的佩劍恐怕已是再也不能拿回,接下來若不動手,只有任人宰割。

若她不是那麼絕望,也不是那般衝動,等到第二日他們要下山之時,他真將重新鑄造後更增了一層威力的佩劍交還與她,他們之間這層誤解也就會頓時煙消雲散。

可事已至此,又哪裡有那麼多如果。說到底還是他們之間的重重誤會,積累到這時,已將她對他的信任壓得搖搖欲墜。

那時恐怕無論他說什麼,在她耳中聽來也是意有所指,稍有不慎,兩人就是血光相見的結果。

夜衾一直陪他默然地看著,直到此時才輕聲開口道:“亦鸞,此人在你隕落八年之後,下山歷練時被魔修暗算,命喪當場。”

顧清嵐輕合了雙目,低嘆了聲:“是心兒做的?”

夜衾點了點頭:“你隕落後,那丫頭知道當年之事乃是有人刻意安排構陷,她十幾年來漸漸將所有事都翻出來查了個一清二楚……除卻罪魁禍首月滄瀾她還暫且殺不了之外,但凡參與之人,都被她找到殺了個乾淨。”

顧清嵐聽著唯有輕聲嘆息,修士斬妖除魔乃是己任,不能算是造下殺孽,但當年曾參與暗害他的人,也未必人人該死。

譬如汲懷生,此人一貫作惡多端、濫殺無辜,路銘心殺了他,能算除魔衛道。

未景卻或許私通魔修,但是否罪已至死,也未能一言斷定。

夜衾又望著他彎了唇角說道:“亦鸞,在你面前我也不怕揭自家短處,我兒無印,還有這個不成器的孫女,大抵都不是什麼胸懷天下的聖人。無印當年行事太狠,落得僅剩殘魂附生劍上的下場,也是應當。

“我那孫女之所以沒能走上那條路,也只因她是你教導長大,總還以為自己是個正道之人,她也確實總想著你還會回來,她萬萬不能變成大奸大惡之徒叫你失望……”

顧清嵐不由苦笑:“念卿是想說,若我真的不再回去,心兒也會重蹈無印的覆轍?”

夜衾卻笑著搖了搖頭:“我倒不覺得那丫頭還能有無印那般韌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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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一面說著,廊外的映象中又已換了一日。

顧清嵐看到那仍是在寒疏峰上,他的屍身已被清理乾淨,換上了雲澤山的雪雲袍,束了白玉發冠,被安放在冰室之中的那個他閉關打坐時所用的白玉臺上。

他屍身會被在這裡也好解釋,寒疏峰上除了這個冰室外,其他殿宇都被路銘心那把大火燒了個乾淨,也只有這裡能安放屍體了。

這時白玉臺上也還沒有那個冰棺,室內也不僅只有跪在地上守靈的路銘心一人,還有帶著弟子們來見她的凌虛。

凌虛一眼看到他那具屍身,又是滿臉悲痛,忙抬手拭了拭眼角淚水。

顧清嵐素來知道自己這個年長的師侄有些囉嗦,卻沒想到他還這般婆媽,堂堂一個雲澤山掌教,也不避開弟子們,就對著自己師叔的屍首一再哭哭啼啼,也不嫌顏面上不好看。

凌虛擦過淚後,才從身後的紫昀手裡接過來一柄長劍,那長劍通體硃紅,還有隱隱的火靈和冰霜之氣溢位,正是重新鍛造過後的業魂。

路銘心原本木然端正跪著,看到自己佩劍,臉上的神色也終於動了動,微帶了些詫異:“掌教師兄,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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