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宏茂還想爭辯，可對上警衛冷冰冰的眼神，再想起下午被架著扔出去的滋味，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嚥了回去。
他知道，自己現在說什麼都沒用了。
一個時辰後，一家三口拖著兩個破行李箱，狼狽地站在大街上。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又瘦又長，路上的行人看見他們，要麼遠遠躲開，要麼指指點點地低聲嘲笑，眼神里全是鄙夷和幸災樂禍。
前幾天還前呼後擁、人人巴結的 “季先生”，轉眼就成了過街老鼠。
季宏茂咬著牙，帶著妻女往丙字區最深處走。
那裡是外城最破舊的集體宿舍，一間屋子擠八個人，陰暗潮溼，蚊蟲亂飛，是最底層流民才住的地方。
末世剛爆發時他們住過幾天，後來靠著攀扯黎洛的名頭搬去了獨院，本以為再也不用回去，沒想到才兩個多月，就打回了原形。
推開宿舍門的瞬間，一股黴味混著汗臭味撲面而來。
屋裡擺著四張上下鋪鐵床，住了六個糙漢子，床上堆著亂七八糟的衣物，地上散落著空罐頭盒和髒鞋子。
看見他們進來，幾個男人抬了抬眼，認出是季宏茂，頓時鬨笑起來。
“喲，這不是咱們季大老爺嗎？怎麼屈尊來我們這破地方了？”
“內城住不成，獨院也沒了？合著之前都是裝的啊？”
調侃的話一句接一句，像巴掌一樣扇在季宏茂臉上。
他鐵青著臉，把行李箱往最裡面的空床上一扔，全程沒敢抬頭反駁。
季婉柔哪受得了這種委屈，當場就紅了眼，拽著陳雅琴的胳膊掉眼淚：
“媽，我不要住這兒，太髒了…… 我要回去……”
“小聲點，我的姑奶奶。” 陳雅琴連忙捂住她的嘴，壓低聲音哄，“先忍忍，等你爸找著你姐，咱們馬上就搬去內城，啊？”
這一晚，一家三口過得格外煎熬。
硬板床鋪著薄薄一層褥子，硌得人骨頭疼；
夜裡有人打呼嚕、說夢話，還有老鼠在地上竄來竄去。
季婉柔從小嬌生慣養，哪裡受過這種罪，縮在被子裡哭了半宿，加上白天受了驚嚇，胸口一直悶得發慌，到後半夜的時候，終於撐不住了。
“爸…… 媽…… 我喘不上氣……”
季婉柔蜷縮在床上，雙手死死捂著胸口，臉色白得像紙，嘴唇發紫，呼吸急促得像破風箱，每吸一口氣都帶著細碎的嘶鳴。
她打小就有先天性心臟病，末世後缺醫少藥，全靠養著，這兩天連番刺激，徹底誘發了急症。
陳雅琴嚇得魂都飛了，抱著女兒直哭：
“婉柔！婉柔你別嚇媽！老季！你快想想辦法啊！”
季宏茂也慌了，披上衣服就往外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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