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邏輯裡,要不是黎洛冷血無情、趕盡殺絕,當眾揭穿他的老底,他何至於落到階下囚的地步?
婉柔的心臟病明明黎洛抬手就能治好,明明一句話就能讓他們住進內城享福,可她偏偏不肯,非要把他們一家三口踩進泥裡,讓全基地的人都看笑話。
“黎洛…… 是你逼我的。”
夜深人靜時,季宏茂攥著拳頭躺在冰冷的通鋪上,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的舊傷裡,滲出血絲都渾然不覺。
黑暗裡,他眼底的怨毒像藤蔓一樣瘋狂蔓延,幾乎要將整個人都吞噬。
他知道,靠道德綁架、靠賣慘博同情已經沒用了,輿論徹底翻了盤,再鬧下去只會更難堪。
想翻身,想救婉柔,就只能走險棋,哪怕搭上所有人的命也在所不惜。
變化發生在勞役營開工的第十天。
當天下午,勞役隊被派去城西廢墟清理坍塌的商貿樓,季宏茂被安排扛運鋼筋,剛放下手裡的東西想喘口氣,肩膀就被人不輕不重地撞了一下。
他警惕地回頭,看見個左臉帶著一道深褐色刀疤的男人,穿著和他一樣的灰色勞役服,個子不高,身形乾瘦,眼神卻陰惻惻的,像藏著毒的蛇。
男人左右掃了一眼,見遠處的警衛正背對著這邊抽菸,立刻壓低聲音湊過來:
“季宏茂?想不想從這兒出去?想不想救你那個快死的女兒?想不想讓黎洛血債血償?”
季宏茂心裡咯噔一下,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
“你是誰?想幹什麼?”
“我是誰不重要。” 疤臉男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燻黃的牙,聲音壓得更低,“重要的是,我們知道你跟黎洛有不共戴天的仇,也知道你女兒撐不了幾天了。巧了,我們組織跟黎洛也是死敵!她三番五次壞我們的好事,這筆賬,我們早就想跟她算了。咱們目標一致,正好合作一把。”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炫耀,字字都砸在季宏茂的心坎上:
“實不相瞞,我們是【毀滅】的人。這滿世界的喪屍病毒,就是我們組織的研究成果。華東那幾個被踏平的小型基地,不過是我們練手的試驗場。現在我們的大部隊已經摸到金陵外城牆根底下了,就缺個靠譜的內應開啟城門。”
【毀滅】兩個字入耳,季宏茂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
他當然聽過這個名字。
末世爆發的源頭就是這個境外犯罪組織,他們秘密研製喪屍病毒,故意洩露製造末日,兩年間在全球各地製造災難,所過之處屍橫遍野,是全人類的公敵。
金陵周邊三個小型據點上個月被夷為平地,連老人孩子都沒幸免,全是他們的手筆。
跟這種反人類的瘋子合作,等於親手把金陵基地幾十萬倖存者推進地獄,等於跟全世界作對。
季宏茂第一反應是荒謬,可轉念一想,他又覺得理所當然。
毀掉金陵基地又怎麼樣?
這裡的人從沒給過他半分尊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