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安下意識又往前邁了半步,卻被狄未曦那一聲“別過來”釘在了原地。
他看著狄未曦捂著口鼻後退的模樣,眼神倏地黯了下去。
“曦娘,你這是……”
他張了張嘴,卻不知該說什麼。
做了內侍的人,身上多多少少會帶些味道——那是淨身後遺症帶來的,藏不住,也掩不盡。
得臉的內侍會想方設法弄個香囊掛在腰間,用濃烈的香料壓一壓那股味兒。
有權有勢的,甚至能求了太醫開些內服的藥,雖不能根治,好歹能從根本上讓氣味淡些。
楊安在貴妃跟前算是排得上號的,身上自然也掛了個香囊,裡頭裝著上好的沉水香。
可那香料的味道,混著他身上那股去不掉的濁氣,反而成了一種更詭異的味道——對尋常人來說,或許只是覺得這位公公身上的香有些衝。
可狄未曦如今懷著身子,嗅覺比平時靈敏。
那股味道鑽進鼻腔,她只覺得胃裡又開始翻湧。
趙嬤嬤見這情形,連忙上前一步,不動聲色地將狄未曦擋在身後,對著楊安解釋道:“這位公公,我家小姐懷孕了,
你身上香料有些重,所以她有些受不了。失禮之處,還望公公見諒。”
“懷孕?”楊安的聲音驟然拔高,帶出了內侍特有的尖細氣音。
他瞪大了眼睛,臉上那點殘餘的血色瞬間褪盡:“你為什麼會懷孕了?不是說好了等我一年的嗎?你為什麼不等我!”
狄未曦隔著趙嬤嬤的肩膀看著他,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等他一年的約定?
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了?
久到她都快忘了,眼前這個人曾經是她從一堆流民裡挑出的童養夫了。
“等你?”狄未曦從趙嬤嬤身後走出來,面色已經恢復如常。
她從頭到腳打量了楊安一番,目光在那身最低階內侍的服制上停留了一瞬,唇角微微揚起:“楊安,我就算等你了,有意義嗎?”
楊安身子一僵。
狄未曦不緊不慢地繼續說下去:“實話告訴你,你前腳剛離開廣陵城,我後腳就讓荀家的大公子荀易之當了我狄家的贅婿。”
她頓了頓,笑意更深了些。
“說起來,還得謝謝你。沒有你籤給我的那份賣身契,我都沒有依據去向荀家討要賠償。”
楊安的眼睛一點一點睜大,瞳孔劇烈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