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身契”三個字像一把鈍刀,狠狠地捅進他心口。
原來他當初為了儘快脫身,簽名按手印的根本不是婚書,而是一紙賣身契?
狄未曦看著他的表情,心裡湧起一股說不清的快意。
“我家易之常說,”她微微揚起下巴,語氣輕快得像是在說今日天氣不錯,“你是我們的媒人呢。”
“噗——”楊安一口老血噴了出來,身子晃了晃,險些站不穩。
他扶著廊柱,臉上青白交錯,嘴唇哆嗦著,好半晌才擠出幾個字:“賤人……都是賤人……”
“大膽!”趙嬤嬤厲喝一聲,上前一步擋在狄未曦身前,“我家小姐出身京城蘇家,更是蘇大人的掌上明珠,豈容你這樣的人辱罵!”
她雖不知這兩人之間有何糾葛,但見這內侍如此作態,也猜出了七八分——什麼故人,分明是仇人。
狄未曦卻抬手按住了趙嬤嬤的胳膊,輕輕拍了拍,示意她不必動怒。
趙嬤嬤回頭看她,只見自家小姐臉上帶著笑,那笑意卻冷得像臘月的霜。
狄未曦從趙嬤嬤身後走出來,與楊安隔著三五步的距離站定。
她再次用帕子掩住口鼻,聲音透過絹帕傳出來,輕飄飄的,卻字字清晰:“不管怎麼樣,我現在是高官之女,丈夫亦有顯赫的身世——”
她頓了頓,目光在楊安那身灰撲撲的內侍服上掃過,語氣愈發輕描淡寫:“而你有什麼?”
楊安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莫說是一年,就是一輩子,你也是出不去的。”狄未曦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我今後的日子,自會平安順遂。”
她微微垂下眼簾,轉身欲走,卻又頓住腳步,微微側過頭來,唇邊噙著一抹淺笑。
“而你——”
“便爛在這裡吧!一輩子!”
說完,她不再看楊安是何種表情,扶著趙嬤嬤的手,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身後,楊安扶著廊柱,身子一點一點滑落下去。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音,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迴廊盡頭,不知名的花開得正盛。
狄未曦深吸一口氣,那股噁心的感覺總算淡了些。
“小姐,”趙嬤嬤小心地扶著她,欲言又止,“方才那人……”
“一個故人。”狄未曦淡淡道,“很久以前的故人。”
趙嬤嬤見她不願多說,便識趣地沒有再問,只是扶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