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一齣,長安城的風向便變了。
頭一個坐不住的,便是崔家。
崔家乃京城四大家族之一,世代簪纓,與皇家牽連極深。
先太子尚在時,崔家與東宮走得最近,兩家險些成了姻親——崔家的少族長崔衡,十二歲便與蕭晚星定了親。
那時候蕭晚星還是個扎雙丫髻的小姑娘,跟在崔衡身後跑,叫他“阿衡哥哥”。
崔衡教她認字,替她擋過旁支子弟的捉弄,也曾在她生辰時偷偷往她荷包裡塞過一包松子糖。
兩人相差三歲,郎才女貌,京中無人不稱一聲“天作之合”。
可天意弄人。
太子戰死、太子妃殉情之後,蕭晚星整日枯坐不言,偶爾半夜驚醒便哭得撕心裂肺。
太醫說是“憂思過度,神志昏聵”,外頭便傳開了——宸佑郡主瘋了。
當初訊息傳到崔家時,崔老夫人連夜把崔衡叫到跟前,說的第一句話是:“衡兒,你與那丫頭的婚事,須得早做打算。”
崔衡當時沒有答話。
他在東宮的門外站了整整一個晚上,終究沒有推門進去。
後來蕭晚星被秦策接去了北境。
蕭晚星離京兩年後,崔衡的父親崔崇文入宮面聖,呈上了那道換親的奏疏。
御書房裡沉香嫋嫋,蕭稷坐在案後,目光落在崔崇文身上,又緩緩移到跪在他身側的崔衡臉上。
“你也是這麼想的?”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平平淡淡的,像在問今日的天氣。
崔衡跪得端正,額上沁出細密的汗。
他想起很多年前的那個春日,蕭晚星踮著腳往他髮間別了一枝石榴,笑得眉眼彎彎:“阿衡哥哥戴花最好看了!”
可那枝石榴如今早就謝了。
而他從來不只是蕭晚星的青梅竹馬,更是當朝最年輕的狀元,還是崔家最有前途的後輩。
崔衡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沉定如鐵:“陛下,微臣亦有自己該承擔的責任。”
蕭稷看了他很久,久到崔衡的後背幾乎被冷汗浸透,才聽不鹹不淡地說了句:“你說得很對,選得也很對。朕準你們崔家所求,但你們莫要後悔。”
聖旨下來那日,崔衡站在祠堂裡,對著祖宗牌位燒了一炷香。
煙霧嫋嫋升起,模糊了他的眉眼。
他聽見自己心裡有什麼東西碎了的聲音,很輕,卻有些疼。
第二年開春,崔衡娶了寧安縣主——懷王的嫡女,蕭晚星的堂妹!
婚禮辦得盛大,十里紅妝鋪滿了朱雀大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