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衡騎著高頭大馬迎親,路過那些他同蕭晚星同遊過的地方時,馬蹄頓了頓。
他收回目光,催馬向前。
後來七年裡,他一路從六品起居郎升到三品門下侍中,仕途坦蕩如砥。
他與寧安縣主相敬如賓,舉案齊眉,京中人人稱羨。
可偶爾夜深人靜時,他會夢見一個扎雙丫髻的小姑娘扯著他的袖子要糖吃,醒來枕邊空空蕩蕩,身邊躺著的是容貌寡淡的妻子。
他便告訴自己:那是過去的事了。
人總要向前看。
可官報來的那日,他恰好休沐在家。
“宸佑郡主蕭晚星……特晉封為宸佑公主,正一品,賜封地雍城。”
府門侍從的嗓音穿透崔家的影壁,崔衡手裡的茶盞“啪”地一聲落在青磚地上,碎成了八瓣。
他猛地站起身,膝上的書卷滑落在地,滿卷的《大學章句》攤開來,正正停在“所謂修身在正其心者”那一頁。
崔衡卻一眼也沒看。
他站在窗前,望著院中老樹下。
這會兒正是春深時節,滿樹繁花開得沸沸揚揚,風一過便落一場粉白的雨。
崔衡記得,那年他考中狀元,騎馬遊街時,蕭晚星站在京城一處酒樓的二樓看著他,那地方就有一株同品種的花樹。
“阿衡哥哥,接著,這是我親手做的。”
思及此,他又想起了自己書案抽屜暗格裡,那個已經被自己珍藏了好幾年的香囊。
“……阿衡,你發什麼呆?”
崔崇文一巴掌拍在桌上,茶壺蓋子跳了三跳。
看崔衡還是一副沒有醒神的模樣,他隨手就把手邊半盞冷茶劈頭蓋臉潑在兒子臉上,茶水順著崔衡的鬢角淌下來,洇溼了衣領。
“莫要忘了你如今是寧安縣主的丈夫!聖上才封了宸佑公主,你這邊就露出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傳出去讓懷王殿下怎麼想?讓縣主怎麼想?”
知子莫若父,崔崇文清楚地知道兒子為什麼會這般神情。
茶水冰涼,激得崔衡猛地一顫。
他抬起袖口擦了把臉,低聲應道:“兒子失態了。”
可話音未落,門外又有小廝連滾帶爬地跑進來,臉色煞白:“老、老爺,少爺,官報上又、又上了一道聖旨……”
崔衡的心猛地揪緊了。
“……宸佑公主蕭晚星,獲准即日遷回東宮。宮人執事皆按舊制配置。欽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