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三口,就這麼悽悽涼涼地往城門口走去。
說來也是巧。
今日也是周崇文流放的日子。
板車停在路邊,許萬山抬起頭來,正好跟帶著枷鎖的周崇文——目光撞在一起。
那一瞬間,兩雙眼睛裡的情緒複雜得像一鍋煮糊了的粥——恨意、怨毒、不甘、悔恨、屈辱,全都攪在一起,分不清誰欠誰的更多。
周崇文看著趴在板車上的許萬山,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想罵。
許萬山看著戴枷鎖的周崇文,喉嚨裡發出一聲低沉的悶哼,像狗被踩了尾巴時的聲音。
押解的差役皺了皺眉,推了周崇文一把:“看什麼看?走快點!”
周小海推著推車從許家板車旁邊經過的時候,狠狠地瞪了許萬山一眼——那眼神像刀子一樣,恨不得在許萬山身上剜下一塊肉來。
許念娣站在板車旁邊,看著周小海推著周母從面前經過,心裡也是五味雜陳。
嫁進周家這些年,她任勞任怨,端茶倒水伺候婆婆,洗衣做飯拉扯小叔子小姑子。
到頭來,也只是和離書一封和十兩銀子。
大概她在周崇文眼裡,大概跟許家其他人也沒什麼區別。
周小蘭趴在推車上,看見許念娣,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嫂嫂!嫂嫂!”
許念娣的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她伸出手想去摸一摸周小蘭的頭,可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去。
兩家人,一個往城外走,一個往城外走。
一個流放,一個回鄉。
都是灰溜溜地離開京城。
誰也沒比誰體面。
而在城門口不遠處,一輛青帷馬車靜靜地停在路邊。
車簾掀開半幅,露出一張似笑非笑的臉。
“三娘,其實找個人看著,然後回去學給你聽就是了,沒必要親自跑一趟。”沈臨秋遞了一個蜜桃煎給她,“這裡人多口雜,而且土又多。”
“那不行,我就喜歡看現場版的。”雲三娘終於沒有忍住笑出了聲。
也不知道是周崇文心有所感,還是真的眼神好,他居然看見馬車裡的雲三娘。
求生的本能讓他顧不上身後催促的官差,直接就衝著馬車方向跪了下來,喊道:“雲大人,求求我,請你給我們家一條活路吧!”
雲三娘從馬車裡出來,站在車轅上,笑若繁星地道:“不能呢!畢竟當年,是你們賣了我,還賣了兩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