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這些世家的處理方式,蕭稷終究沒有用連坐法。
定下處理結果的那天,他的案頭擺著兩份文書。
左手邊是刑部呈上來的案卷,密密麻麻列著世家子弟的名姓與罪狀,硃筆勾決的已有數十人;
右手邊則是蕭晚星昨夜送來的條陳,字跡清峻利落,在“連坐”“族誅”幾處地方特意用了濃墨。
蕭稷盯著那幾處墨痕看了許久,最終還是將條陳輕輕合上,擱在了案角。
“陛下,”安順在旁輕聲提醒,“刑部尚書還在外頭候著。”
蕭稷“嗯”了一聲,卻沒有立刻召見。
他起身走到窗前,望著東宮的方向出神。
秋日的梧桐葉子正一片片往下落,打著旋兒,像極了那些世家如今的模樣——昔日枝繁葉茂,今日零落成泥。
“傳朕的口諭,”他終於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疲憊的決斷,“按罪行的輕重處置。首惡秋後問斬,餘者流放三千里,籍沒家產。連坐……不必了。”
安順應了聲是,遲疑一瞬又道:“那公主那邊……”
蕭稷擺了擺手:“朕親自跟她說。”
當夜蕭晚星來御書房時,沒有帶任何文書,只帶了一罈在東宮老樹下埋了許多年的酒。
她給蕭稷斟了一杯,又給自己斟了一杯,酒液澄澈,映著燭火微微泛黃。
“阿翁,”蕭晚星道,“我聽說判決已經定了。”
蕭稷端起酒杯,沒有立刻飲下:“阿雍,你是不是覺得朕心軟了?”
蕭晚星沉默了片刻,指尖在杯沿上慢慢摩挲:“阿翁,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
“朕知道。”蕭稷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酒液入喉時帶著一絲苦澀,“可朕登基這些年,殺的人已經夠多了。
當年先帝在時,滿朝文武有一半都是從龍之功上來的人,朕花了多少年才把那些人的手從朝堂上一點點掰開?如今再殺下去,朝堂就空了。”
他望著蕭晚星,目光裡有一種老人特有的固執與柔軟:“朕知道你想說什麼。你想說那些人無論流放多遠,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會想著報仇。
可阿雍,治國不是下棋,不能把所有的子都吃盡。留一線,有時候比趕盡殺絕更有用。”
蕭晚星垂下眼睫,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輕點頭:“我明白阿翁的意思。只是……”
蕭稷替她把話說完,語氣裡帶著一絲笑意,“阿雍,你且看著。那些流放出去的人,十年之內翻不起浪。
而十年之後……你若是還鎮不住他們,那也就不是朕的孫女了。”
這話說得篤定又驕傲,蕭晚星聽著,終於彎了彎唇角,舉起酒杯:“那便借阿翁吉言。”
可蕭晚星知道,她根本就沒有十年的時間。
此事過後,宸佑公主的名號在京中愈發響亮。
那些原本還在觀望的朝臣,如今見了蕭晚星的車駕,隔著半條街就要下馬避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