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晚星便對著那些痕跡一筆一劃地重新抄錄,遇到模糊不清的地方就召集當年跟隨太子的舊幕僚一同商議。
第三年的時候,她拿出了第一版完整的新政方案,涉及稅制、兵制、科舉、漕運四大塊,條理分明,層層遞進。
第四年,新政開始在京畿周圍的地區試行。
蕭稷起初還存著幾分疑慮,怕動作太大引發動盪。
可試行一年之後,各地反饋回來的都是好訊息——賦稅略有增加而百姓不覺其苦,漕運通暢而沿途無饑民,武舉新規之下京畿大營計程車氣明顯提振。
第五年的時候,新政已經在全國範圍內鋪開了大半。
蕭晚星站在東宮的書案前,望著案上那摞厚厚的奏報,忽然覺得有些恍惚。
五年前她在父親的衣冠冢前發過誓,說會替他把沒做完的事做完。
如今她做到了,卻只覺得心裡的那個洞並沒有被填滿,只是被更多的事情暫時蓋住了而已。
蕭晚星想她大概會一直這樣忙下去。
而蕭稷的身體,就是在這第五年的秋天開始出問題的。
起初只是偶爾的咳嗽,安順勸他宣太醫來看,他擺擺手說人老了咳幾聲算什麼。
後來咳嗽越來越頻繁,痰中漸漸帶了些血絲,蕭稷這才終於肯讓太醫請脈。
太醫診完之後面色凝重,開了方子卻不敢說太多,只說是“操勞過度,需靜養”。
蕭稷靜養了半個月,不見好,反而愈發虛弱下去。
那天傍晚蕭晚星來探望時,蕭稷正靠在榻上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他睜開眼,看見是她,便露出一個笑來:“阿雍來了。”
蕭晚星在他榻邊坐下,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阿翁今日可好些了?”
“好不好的,也就這樣了。”蕭稷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朕今年七十有七了,在這個位子上坐了將近四十年,夠本了。”
“阿翁別這麼說。”
蕭稷沒有接她的話,只是望著她的臉,目光一寸一寸地描摹著她的眉眼。
五年的時光在她臉上留下了細微的痕跡,眼尾有了淡淡的紋路,下頜的線條比從前更分明瞭些,但那雙眼睛還是清凌凌的,像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
“阿雍,”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朕這些年,一直想問你一件事。”
“阿翁請說。”
“你恨不恨朕?”
蕭晚星微微一愣:“阿翁何出此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