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稷忽然笑了一下，是那種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的笑。
“昔年，你祖母老是說你和我像，我一直以為她說的是長相。”他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卻罕見地帶了一絲溫和，“原來不是。我們像的，應該是腦子和品性。”
蕭晚星垂著眼，替他把滑落的被角重新掖好，動作輕柔而熟練，像一個做了千百次的好孫女該有的樣子。
可她說出來的話，卻讓蕭稷的心頭又是一顫。
“阿翁說笑了，我是您養大的孩子，和您像是應該的。”
她抬起眼來，那雙清凌凌的眸子裡映著跳動的燭火，像深潭裡落了兩粒火星子，明明滅滅的，看不出喜怒。
“其實我與祖父最像的，是野心。”
這句話落地的時候，御書房裡靜得連燈花爆裂的聲響都清晰可聞。
蕭稷的呼吸微微一滯。
他看著蕭晚星，像是頭一回認識她。
這五年來，蕭稷看著她一點一點接過太子的遺志，看著她把那些新政推行下去，看著她忙得腳不沾地卻從不喊累。
他以為自己什麼都看得明白。
可此刻他才發現，自己或許從來沒有真正看透過蕭晚星。
“可這野心，卻也是祖父親手養出來的。”蕭晚星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從蕭稷臉上移開，“當年您默許我不嫁人的時候，
您心裡清楚，我不願意讓一個人來束縛著我，是為了什麼。”
蕭稷沉默了很久。
窗外傳來更鼓聲，已經是二更天了。
宮人們遠遠地立在廊下，誰也不敢靠近這間瀰漫著暗流湧動的御書房。
後記：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朕自嗣位以來，夙夜惕厲，凡四十載，未嘗一日敢忘祖宗基業之重、黎元社稷之託。然歲月不居，春秋遞嬗，今朕年七十有七，精力日衰，疾疢交攻，恐不足以繼理萬機。
朕承天命，當思國本之固，必擇明德以承大統。
進先太子之嫡長女，朕之嫡孫女蕭晚星。
其性聰穎，敏而好學；秉心純孝，克己守禮。
早歲即受教於碩儒，通經史，明治道，仁德之聲播於朝野，賢良之譽達於四方。
朕觀其器識弘遠，足以膺君臨之重；察其心志堅貞，堪當繼統之責。著立為皇太女，即皇帝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