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說這話時,紅紗下的嘴角甚至微微彎了一下,像是嘲弄,又像是某種確認後的釋然。
她從一開始就認出了蕭明月面具邊緣那個極不起眼的紋路——一枚被纏枝蓮紋巧妙包裹的小小藥鼎,不細看只當是尋常的銀匠裝飾。
可南越王庭的人自幼與毒物打交道,對藥莊的標識再熟悉不過。
藥莊,那個傳說中游離於諸國之外、卻比任何一國都更令人忌憚的江湖勢力,它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大乾皇族的宮宴上?
女人不知道答案,但她知道,今晚的事,比原先預想的要棘手得多。
蕭明月沒有接她的話。
銀質面具下的桃花眼平靜得像兩潭深冬的水。
蕭明月只是將短刃橫在身前,刃尖斜指地面,步子不丁不八地一站,恰好封死了側門前的整條通道。
然後她用極其標準的大乾官話清清楚楚地說了一句:“既然來了,那便留下吧。”
聲音不高,卻壓過了殿中嘈雜的喊殺與驚叫,字字落地有聲。
女人的眼神終於變了。
她聽得懂大乾話,也看得出蕭明月這一站的份量。
那不是尋常貴女提著匕首壯膽的架勢,那是一個真正殺過人、知道刀鋒該往哪裡送的人才會有的姿態。
側門外的甬道狹窄,身後那些姐妹若想硬衝,第一個撞上的就是這柄短刃。
可女人不是第一次出任務了。
她阿依,是南越北部山間一個小部族族長的女兒。
七歲那年,南越王庭的人巡視各部,一眼便從一群赤腳在溪邊嬉鬧的孩子中挑中了她。
族長的女兒這個身份在南越王庭眼裡算不得什麼。
阿依生得美,那種美帶著山間野性的清亮,一雙眼睛像浸過泉水的黑石子。
更難得的是,她對毒物有一種近乎本能的敏感——別的孩子聞不出氣味差異的草汁,她抿一口就能說出是哪幾種毒草配的、火候差了幾分。
王庭把她帶走,交給專門的毒師調教,十餘年下來,她不僅學會了南越諸部所有的用毒秘法,更練就了一身臨危不亂的本事。
今夜的計劃原本天衣無縫:毒酒控制蕭嶸,摔杯為號,伏兵殺入,裡應外合。
可偏偏蕭嶸沒喝那杯酒,偏偏那兩個官員莫名其妙地摔了杯子,偏偏那群埋伏的黑衣人蠢到把巧合當成了訊號。
眼下,她得自己收拾這個爛攤子。
阿依不慌不忙地從腰間摸出一截短竹。
那竹管只有小臂長短,通體青黑,表面被摩挲得油亮,一頭削平,另一頭留著一道細長的斜口。
她將竹管湊到唇邊,紅紗下的腮幫微微鼓起,吹奏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