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曲調,沒有旋律。
短竹發出的是一種極低沉的嗡鳴,像蜂群在遠處翻湧,又像風吹過山谷時捲起的某種嗚咽。
那聲音不大,卻彷彿有形有質,從竹管口一波一波地盪開,貼著地面、順著牆壁,在殿中瀰漫開來。
蕭明月立刻屏住了呼吸,短刃護在身前,腳步紋絲不動。
她認得這東西,南越山間的毒師常用一種名為“喚瘴竹”的器具,以特殊氣流傳導,能激發早已散佈在空氣中的毒粉或蟲卵。
阿依方才退到樂伎區域時,恐怕已經悄無聲息地佈下了什麼。
果然,嗡鳴響過數息之後,殿中幾個角落忽然傳來細碎的窸窣聲。
蕭明月餘光掃去,只見几案下的陰影裡、地毯的縫隙間,竟有無數細如米粒的黑色小蟲潮水般湧出,振翅聲匯聚成一片令人頭皮發麻的嘈雜。
它們不咬人,卻朝著禁軍飛去,轉眼便爬滿了他們的刀柄和手腕。
有些人的刀紛紛脫手落地,慘叫聲中,有人拼命拍打身上的蟲子。
阿依的短竹聲陡然拔高,又戛然而止。
她放下竹管,紅紗下的目光重新落回蕭明月身上,帶著一絲挑釁。
那些小蟲是她最後的底牌,本不該這麼早用,可眼下也顧不得了。
至少殿中的亂局被這一手攪得更渾,她身後那些姐妹已經趁機往側門另一側的暗處退去。
“藥莊的人,”阿依用南越語低聲說,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你擋得住我,擋得住它們麼?”
蕭明月沒有回頭去看身後的暗處,也沒有理會那些正從牆縫裡繼續滲出的黑蟲。
她只是將短刃緩緩抬起,刃尖指向阿依的咽喉方向,另一隻手解下了腰間的銀絲軟鞭。
那鞭身細如琴絃,卻是由藥莊秘法淬鍊過的合金絲絞成,專克蛇蟲毒物。
軟鞭一抖,鞭梢在空中劃出一道銀亮的弧線,啪地一聲抽在地面,震死了一片正往她腳邊爬來的黑蟲。
“擋不擋得住,”蕭明月終於開口,用的還是大乾話,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晚的菜色不錯,“你試試不就知道了。”
阿依沒有立刻回答。
她只是盯著蕭明月面具邊緣那枚小小的藥鼎紋路,忽然笑了一聲:“果然,藥莊勢力的大乾人最是討厭。”
阿依認出了蕭明月——從入場的那一刻就認出了。
蕭明月沒有回答她的話。
她只是用大乾官話一字一句地又說了一遍:“既然來了,那便留下吧。”
話音未落,阿依的短竹聲又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