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次的曲調與方才截然不同。
方才那嗡鳴只是喚起蟲群,而此刻從竹管中流出的,是一串斷續急促的音節。
尖銳、跳躍、高低交錯,像某種鼓點被扭曲了節奏,更像是蛇在草叢中快速穿行時鱗片摩擦的窸窣聲。
蕭明月眉頭一皺,這調子她從未聽過,藥莊的毒術典籍中也沒有記載。
她立刻屏息凝神,將銀絲軟鞭收短,護住周身要害,同時目光飛速掃視四周,防備任何可能的偷襲。
可最先出問題的,不是蟲,也不是毒。
是那個當初引薦阿依表演的官員。
那官員忽然雙目赤紅,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案几。
碗盞果品嘩啦啦滾了一地,他隨手抄起一隻酒壺,朝著最近的一個同僚後腦狠狠砸了下去。
那同僚悶哼一聲撲倒在地,額角頓時湧出血來。
周圍的人驚叫著散開,那個官員卻像是沒有聽見,轉身又撲向下一個目標,嘴裡發出含混不清的低吼。
幾乎同一時刻,禮郡王蕭明聞也動了。
他方才喝下那杯酒時,所有人都在叫好,誰也不會想到那杯過了銀針和器具雙重檢驗的酒,竟然還會有問題。
此刻蕭明聞從席間霍然站起,動作僵硬得像是被人扯著線,手臂一揮便將面前的案几掀翻。
他一把推開身邊要來扶他的侍從,力道大得那侍從直接飛出去撞在殿柱上,口吐鮮血。
然後他抓起地上一塊碎瓷,朝著最近的一位老王爺衝了過去。
可他的聲音是清醒的。
“快讓開!我控制不住自己了——快躲開!”
應該是中毒時間還不長的緣故。
蕭明聞一邊喊,一邊揮著手臂追趕那位老王爺。
他的臉上全是驚駭——眼中滿是清明,可四肢百骸卻像是被另一個人操縱著,每一個動作都違揹他的意志。
蕭明聞拼命想停下腳步,身體卻不由自主地加速;他想扔掉手中的碎瓷,五指卻攥得更緊。
那模樣詭異至極,彷彿他的魂魄被困在一具不屬於自己的軀殼裡,清醒地看著自己行兇,卻連一根手指都管不住。
殿中徹底亂了。
方才黑衣人的衝殺已經讓官眷們驚魂未定,此刻見禮郡王都中了邪似的打人,那些命婦貴女們再也撐不住,尖叫著四散奔逃。
有人往宮宴的外圍跑,也有人往龍椅方向跑,有人直接鑽到了案几下蜷成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