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青橘。
在雪地裡被割斷頭頸、身體被撕裂的劇痛吞噬的那一剎，不知為何，李銅突然錯覺般嗅到一股味道。
一股酸澀到讓軟弱牙關都忍不住瑟縮的青橘味道，他甚至感覺到了一道滾燙到讓他嘴唇都缺水乾裂帶著熱度的陽光。
就像是……突然回到了，第一次遇見他的那一天。
日光暴烈。
人聲鼎沸的集市裡。
李銅被太陽曬得頭腦昏沉，他將一瓶冒著冰珠的冰鎮礦泉水貼在自己被熱氣悶得滾燙漲熱的臉頰上，喘息聲有些粗重。
頭頸上有幾滴黏膩膩的熱汗順著他的脖頸悄無聲息跌落，濡溼了衣領。
擺攤賣青橘的年輕寡婦伸長著脖頸，女人語氣軟糯，“啊~是李銅啊，村長他老人家最近身體咋樣啊，要不要裝幾袋橘子回家嚐嚐，我家橘子老大老甜了~~不用給錢。”
李銅斜眼面無表情的看了一眼寡婦攤位上那些滾圓又飽滿的青橘，他像是不大會看這寡婦臉色似的，“還行，死不了。”
李銅不喜歡吃橘子，酸的東西他都不喜歡，他臉上沒有什麼表情，“現在這月份的橘子太酸，餵豬，豬都不吃。”
那寡婦表情明顯噎了一下有些尷尬，又不好說什麼，等李銅走遠了才白了他一眼，像是低聲用本地土話罵了李銅一句。
李銅像是聽見寡婦罵自己了，又像是沒聽見。
走到拐角處的時候，李銅看見了一個生意很冷清的橘子攤位。
那賣橘子的人像是一上午根本沒賣幾個橘子出去，也不跟別的人一樣扯著嗓子賣力吆喝攬客，像是因為生意太冷清，靠在身後的牆上，像是睡著了。
李銅幾乎一下子看見了他一動不動搭在膝蓋上的右手掌。
面前的人像是感覺到了有誰站在自己攤前，垂在身側的左手掌動了一下，搭在自己左邊膝蓋上。
那看上去是慘白冰冷、指骨修長的一隻手掌，凸起的手腕骨也很漂亮，白到刺眼的皮膚顏色，像是同這佈滿惡臭亂糟糟髒兮兮的集市永遠格格不入的手掌，李銅窺見了這人手背指骨上的刺青，喉結莫名吞嚥了一下。
李銅像是突然又想買橘子了，聲音有些嘶啞，問他，“橘子……多少一斤……”
“四塊。”
他脫下帽子，看向李銅。
涼風襲來。
李銅只感覺耳廓像是被那道疏離冷淡的優越男性聲線輕輕碾磨了一下，甚至有些酥麻感。
他甚至恍惚了幾秒鐘，只感覺像是有隻剛摸過冰礦泉水的、冒著嘶嘶冰氣的冰冷手掌帶著陣陰冷的夏日涼風，不輕不重扇在了他悶熱酣紅的臉頰之上。
三分鐘後。
李銅拎著那袋子青橘落荒而逃。
青橘在冰箱裡冰了一個夏天，最後冰爛掉了。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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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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