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擎貴卷】陸 白吼
馬別河峽谷,陰翳蔽日。
峽谷內峰林怒拔,崇山峻嶺依岸對列。河谷深切,相對高差近千米,崖壁上藤蔓攀附,古木叢生。斷崖中時有飛瀑從天而降,陽光之下水霧彌散,宛如人間瓊瑤。
溫鶴引對這副身子還不太適應,馬兒顛簸起來便覺得鼓鼓囊囊的前胸墜得厲害,腰上偏還要綁個裝貓兒的竹簍子。
但是讓他更不適的是看見自己的肉身被縛在那和尚的背上,雖然用布裹了,看不清面目,可細想起來仍讓人脊背發涼。
他打馬快走兩步,與陀魚在狹窄山道上並行。
“陀魚師父,要不要歇一歇?”
陀魚轉頭看他一眼眉頭微蹙,冷冷扔下一句“不用”,越過他又走朝前去。
“不用管他,他以前在軍中是背屍將,從戰場上背出了不知多少將士的屍體,你那個根本算不上什麼。”喜喜擦擦嘴角的水滴,把手中的水袋遞給他。
“他是行伍之人?”
“他......”喜喜還沒及回答,一團黑色毛團一樣的東西裹挾著一道白光,疾風一般地從頭頂掠過。
溫鶴引心頭一慌,身體不由自主往旁邊閃躲,一個重心不穩從馬上掉了下去。那團黑影落在了旁邊的高柏上,發出“嗷嗚”的啼叫,原來是一隻通體黑毛的長臂猿猴。
走在前頭的雷十二聽見動靜轉回頭來,瞥眼瞧見了滾在地上的溫鶴引,對鹿拾光語氣輕快地哂笑:
“你和我打個賭,若是勾白雲知道自己這般狼狽會不會氣得多喝兩碗酒。”
她不加掩飾地嘲笑引得溫鶴引有些慍怒。他翻身爬起,扶著馬鞍的前鞍橋想要上馬,誰知越是心急越是上不去,引著馬兒原地打轉。
“溫大人可要幫忙?” 雷十二憋住笑故意問他。
“不用。”溫鶴引不願在她面前示弱,可那匹棗紅馬彷彿知道他不是原來的主人,偏不肯聽他擺佈。
雷十二想要讓喜喜去幫他一下,猶豫了片刻還是自己下了馬來,一把摟住他的腰,準確的說是勾白雲的腰,甩到了馬上。
“你......” 溫鶴引氣結,一雙望向雷十二的眼睛瞪得滾圓。
“我怎麼?又要說我粗蠻無禮?”
昨夜在山洞裡,溫鶴引吃了幾塊混著斑鳩烤的覃菇,臉上身上便起了大片的紅疹,喉頭水腫呼吸困難。
雷十二想也不想就把他的領口撕開,只為了讓他呼吸順暢些。後來又按土方,讓喜喜弄來了土漿和牛糞汁,逼他喝下催吐。
最後他吐了幾回,折騰到半夜才終於緩了過來。但看自己身上衣衫不整,嘴角還掛著混著糞汁的嘔吐物,屈辱和憤懣一齊湧上心頭,雖然知道這是為了急救的權宜之策,卻還是忍不住開口罵了雷十二“粗蠻無禮”。
想不到自己的一時嘴快,卻讓她耿耿於懷。
其實溫鶴引當時話剛出口心頭就有些後悔。從他念書識字起便將“制怒慎獨,克己復禮”奉為圭臬,一直以來都自認做得還算可以。可這個異瞳少女卻每每逼得他犯戒,而今死了死了卻造起口孽來。
他們要護送自己的屍身,這一路何止千里,總不能一直同她這般彆彆扭扭。何況昨晚確實是自己失言,還是應該同她道個歉,要想法子把誤會解開。
溫鶴引清清嗓子,往雷十二面前湊了湊,剛開口道:“昨夜是我......”
“噓,”雷十二厲聲打斷,方才還掛著嘲臉的臉一下子冷肅起來,眼中聚滿陰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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