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剛矇矇亮,工地上就響起了刨木釘釘的聲響。
眾人按著昨夜排好的班次上工,連早飯都是端著碗蹲在地坪邊扒完的。
張建國繞著場地巡了半圈,指尖蹭過剛刷過一遍桐油的木架,眉頭微微蹙起。
眼下工期壓縮到三天,木架若只刷一遍桐油,防雨防腐的效果要打折扣。
觀摩團來了細看,難免顯得倉促潦草。
他當即叫來管物料的後生,吩咐所有木架再加刷一遍桐油,圍欄木樁也統一刷上封層。
這話傳下去,老把式們先是一愣,隨即都皺起了臉,領頭的老把式捏著油刷子走過來,嗓門壓得發沉。
“建國,本來桐油就卡著量用。”
“再加刷一遍,再算上圍欄的量,撐不到天黑就得見底。”
旁邊幾個刷油的漢子也停下手裡的活,紛紛點頭附和。
去縣城採買桐油往返要兩天路程,一來一回根本趕不上工期。
有人提議湊點家裡的清漆對付,可清漆防水性差,淋兩場雨就得起皮。
眾人七嘴八舌商量半天,竟沒一個穩妥法子,剛提起來的幹勁又洩了幾分。
張建國聽完卻半點沒慌,指尖在木架上輕輕敲了兩下。
“桐油的事你們不用愁,我前陣子託縣城熟人囤了一批,本來留著後期補漏用。”
“這會兒正好拉出來頂上去,管夠。”
他話音剛落,眾人臉上都露出驚喜的神色。
老把式眼睛一下子亮了,攥著油刷的手都緊了幾分。
“真的?那可真是救了急了!”
張建國轉頭吩咐黃三,跟自己去柴房搬貨。
兩人走到柴房角落,掀開堆著的乾柴,幾罐密封完好的桐油,整整齊齊碼在底下。
正是前夜裡從後山運回來、特意留作後手的存貨。
黃三伸手掂了掂鐵皮罐,分量沉得墜手,封蠟嚴絲合縫。
他咧嘴笑出了聲,打心底裡佩服張建國想得長遠。
兩人一趟趟把桐油搬到工地,往地上一擺,油亮的罐子碼得整整齊齊,連原本預留的補漏餘量都算在內,足夠把全場木架圍欄刷得勻勻實實。
刷油的老把式撬開一罐,純正的桐油香氣瞬間散開,油色清亮沒有半點雜質。
“好傢伙,這成色比供銷社賣的還地道!”
老把式蘸了點油抹在木頭上,浸透的速度剛好,刷出來的木紋亮澤勻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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