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瑩抱著一摞新寫好的標識牌走過來,每塊牌子上都標清了物料名稱和領用規則。
她把牌子挨個立在物料堆旁,又給管領料的後生講清登記規矩。
往後領多少桐油、用多少鐵絲,都得簽字畫押,半點錯領混用都不行。
規矩一立,原本偶爾亂拿亂放的場面立刻消了影。
村民們領物料時順帶著認牌子上的字,嘴裡唸唸有詞,反倒比專門上課記得還牢。
一來二去,領料的速度沒慢,整體秩序反倒順了不少。
晌午時分,進山的後生們扛著柞木樁回來了,一根根削得溜直,長短粗細正好合用,往土裡一埋穩當得很。
兩邊工序同時推進,進度反倒比原計劃還快了一截。
到了傍晚時分,整片地坪全數整平壓實,外圍圍欄也拉得筆直。
木架兩遍桐油刷完,在夕陽下泛著溫潤的光澤,三座工棚的帆布繃得平平整整。
張建國當著眾人的面兌現承諾,每人兩斤鮮魚半斤精面,當場分發到手。
鮮魚是暗河剛撈上來的活魚,鱗片亮得反光,拎在手裡沉甸甸的。
精面細白暄軟,這年頭走親戚都未必捨得拿出來,眾人拎著東西,個個臉上笑開了花,連說建國辦事敞亮。
有人當場拍著胸脯表態,晚上加夜班趕工棚收尾,絕不給觀摩團留半分瑕疵,不用人動員,吃過晚飯的村民自動扛起工具上工。
工地上馬燈一盞接一盞點亮,刨木聲、釘釘聲混著說笑聲,熱熱鬧鬧飄出半里地。
張建國巡完一圈工棚固定點,又蹲下身檢查地樁的埋深。
確保每一處都結實牢靠,才直起身揉了揉發酸的腰。
夜漸漸深了,頭一班的人陸續換班休息,只留守夜的人在崗。
點點本來趴在腳邊打盹,耳朵突然猛地豎了起來。
它低著腦袋蹭到西側圍欄邊,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嗚咽聲。
樹梢上的金雕也振翅飛起,低空盤旋著不肯落下,尖嘯聲劃破了夜色。
張建國心裡一動,抬腳就往西側走。
守夜的後生提著馬燈跟上來,燈光照在圍欄鐵絲上,赫然有兩處卡扣被人撥鬆了。
他蹲下身檢視地面,軟土上留著兩行陌生的膠鞋印,腳印很淺,顯然來人沒敢久留。
黃三聞訊趕過來,看清腳印氣得攥緊了拳頭。
“指定是有人眼紅咱們廠子建得快,想來搞破壞!”
“我這就帶人去村口堵,非得把這兔崽子揪出來不可!”
張建國抬手攔住他,目光掃過腳印延伸的方向,神色平靜得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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