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張建國沉默佇立、不怒不辯的模樣,王三棍心中的輕蔑與傲慢,徹底壓過了僅剩的一絲慌亂。
在他眼裡,眼前的局面再清楚不過。
張建國縱使在外做生意掙了些錢,算得上村裡拔尖的能人,可歸根結底,依舊是泥腿子出身的鄉下個體戶。
放在這個世道里,個體商戶地位卑微,無權無勢,最是忌憚官非糾紛。
這類人最典型的軟肋就是惜財怕事、謹小慎微,賺得起家業,卻輸不起名聲、擔不起罪責。
別說只是對峙爭執,哪怕只是沾上一個“尋釁滋事”的名頭,都足以影響生意、拖累全村,斷送來之不易的外銷門路。
王三棍吃準了這一點,也吃透了這個時代的規則紅利。
他是正經在冊的國營運輸司機,端著鐵飯碗、掛著公家名頭,人脈紮根鄉鎮體系多年。
對錯輸贏從來不靠現場的細碎痕跡,不靠空口道理,靠的是身份背書、體制偏袒、人脈兜底。
方才張建國的沉默,在他看來根本不是沉穩佈局,而是年輕識淺、理屈詞窮,被公職罪名徹底震懾,已經慌了心神,不敢再硬剛。
“我再給你最後半分鐘考慮。”
王三棍雙手叉腰,抬著下巴,眼神居高臨下,像看著兩隻不知天高地厚、自投羅網的螻蟻,語氣裡滿是施捨般的傲慢。
“低頭認錯,寫下悔過字據,今日我大事化小,既往不咎,你們還能安安穩穩回村,繼續做你們的山貨生意。”
“若是死扛到底,不知悔改,不用我多說,鎮裡的規矩會教你們怎麼做人。”
“到時候不僅你們要受處分、留案底,趙家村所有貨運名額,直接永久拉黑,一輩子別想再走出大山。”
威逼的話語字字刺骨,精準戳在鄉下生意人最畏懼的痛點上。
兩名打手見狀,再度囂張上前,圍著兩人來回踱步,言語極盡嘲諷打壓。
“真是給臉不要臉,跟國營公職人員叫板,純屬自討苦吃!”
“趕緊認錯滾蛋,別等著被抓去鎮上問話,到時候丟人又受罪!”
嘈雜的呵斥聲迴盪在荒坡林間,霧氣氤氳的山野間,壓迫感鋪天蓋地籠罩而來。
劉傑眼底寒意刺骨,周身肌肉微微緊繃,隨時準備出手護住張建國,抵擋對方的強行逼近與惡意拉扯。
他不怕爭執,不怕打鬥,唯獨忌憚對方手握的公職身份,忌憚這個世道不公的規則偏袒。
可不等他有所動作,張建國抬手輕輕按住了他的手臂,力道平穩沉穩,帶著十足的篤定。
依舊是沉默,依舊沒有半分急躁,可這份安靜落在王三棍眼中,愈發認定對方已經徹底服軟,只是礙於臉面,不肯低頭認輸。
他心中底氣徹底拉滿,再無半分顧慮。
既然對方已經被嚇住,那就無需再浪費口舌爭辯對錯。
道理對無用之人皆是空談,唯有徹底抹去所有痕跡、鎖死所有破綻,再借助官方人脈定死罪名,才能一勞永逸,永絕後患。
十幾年的專線橫行生涯,讓他深諳作惡的終極訣竅:口頭狡辯只是鋪墊,毀證滅跡才是絕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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