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過了片刻，另一頭高階混沌獸從側面襲擊了一位銀甲弓手，那弓手在近距離來不及拉開弓弦，只能以弓臂格擋，卻被混沌獸的利爪連弓帶臂一併擊碎，然後被拖入獸群中。第三位隕落的，是那位金色長戟的修士。他在右翼快速穿插時，數頭混沌獸同時從正面和側翼合圍，他擊退了正面，側翼的混沌獸卻已經貼近，利爪貫穿了他的護甲。他後退數步，長戟依然緊握，刺入那頭混沌獸的眼窩，但自己也無力再站起。
暗藍戰甲修士和銀白長槍修士在金色長戟修士倒下後，動作更加凌厲，配合也變得更加緊密。暗藍重劍將正面獸群死死壓住，銀白長槍在後方快速清理試圖合攏的殘餘個體。大約又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那頭開智的混沌獸指揮者終於有了動作。它向後退去，周身湧現灰白色的濃霧，身影在霧中變淡，隨後完全消失。失去指揮者之後，殘餘的獸群開始出現混亂，有的開始分散逃竄，有的仍在原地盲目地衝擊。
暗藍戰甲修士沒有追擊，他停住腳步，重劍拄地，呼吸粗重。隊伍開始收攏陣型，清點人數。活著的人圍成一圈，在逐漸暗下來的天色中站立著。地上躺著許多再也站不起來的人，包括金色長戟修士，也包括另外兩位隕落的頂尖強者。還有兩位重傷的修士被攙扶著靠在一塊大石旁，氣息微弱，需要立即送回鎮中救治。
柳永站在人群中，目光掃過那些倒在地上的身影，又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迅速散去的灰白色霧氣。第四波殘餘的獸潮已被清理，但代價之大，讓所有人都沉默了下來。他收起短刃，轉身朝青源鎮的方向走去，腳步很重，但沒有停下。
剛回到青源鎮，剛上城牆，柳永就看著城外正對面的荒地上，金色長戟修士和其他隕落者的遺體被就地安葬在臨時挖出的土坑中。
然而這個時候活著的人還沒有來得及清理傷口，傳令兵的身影就再次從鎮口奔來，他的衣袍上還帶著第四波戰鬥時留下的灰白色痕跡，風塵僕僕，面色比上一次更加蒼白，他喘息著停在幾位指揮官面前，開口時聲音乾澀：“第五波……已經過了峽谷。”
暗藍戰甲修士正在用布條纏繞左臂上的一道傷口，聽到這句話，他的動作停了一瞬，然後放下手中的布條，站起身走到鎮口，望向遠處。第五波獸潮，來得比他們預想的快太多了。
半個時辰後，第一批混沌獸已經出現在青源鎮外圍的視野之中，比他們剛剛清理完畢的第四波獸潮更加龐大。整支獸群如同一片緩緩移動的灰白色雲層，從曠野的地平線方向傾軋過來，形成一種均勻而緩慢推進的壓迫感。它們沒有像前幾波那樣分散包抄，而是以密集的方陣向前推進，陣型嚴密，絲毫不見縫隙。
城牆上的弓手在它們進入射程時便放出了第一輪箭矢，箭雨落入獸群中，但那些混沌獸並沒有因此減速，它們如同灰白色的潮水，一層接著一層地繼續向前移動。盾牆在城牆下方重新立起，但這一次盾牆的厚度遠遠不足以阻擋獸群的衝擊。第一批混沌獸撞上城牆時，整段牆體劇烈震動，數處牆磚同時崩落。
城牆最薄弱的那段，也就是城門一側的牆體，在獸群的第三次撞擊時出現了一道貫通的裂縫，灰白色的獸群從裂縫中湧入，片刻間便填滿了城門內側的空地。
城內守軍拼力堵截，以盾陣和短兵攔截湧入的獸群。但它們的數量太多，推進的速度也極快，那些衝在最前面的混沌獸根本不避開攻擊，如同潮水漫過堤壩一般，將城內的街道一片接一片地淹沒。兩側的房屋在獸群的踩踏和衝擊下接連倒塌，瓦礫和塵土漫天飛揚。
半個時辰後，青源鎮的防禦徹底崩解了。城牆多處塌陷，城門被徹底撞開，城內已經沒有完整的防線，獸群在鎮內各處衝撞碾壓，灰白色的身影幾乎覆蓋了所有街道。守軍和修士們被驅散成無數個小群體，各自在瓦礫和斷牆間拼命抵擋，但越來越多的人倒下，越來越多的房屋倒塌。
一個時辰後，青源鎮已經成了一片廢墟。
柳永是在最後那段混亂中被衝散的。他在南側的一片斷牆後勉強靠在一處相對完整的牆角，聽著兩側街道上混沌獸的嘶吼聲不斷來回穿梭。身邊還有七八個人，有人受了傷，有人失去了兵器，有人正在用短刀割開被瓦礫壓住的衣袍下襬。領頭的一名老兵在廢墟中探頭向外望了一眼，縮回頭低聲道：“鎮子沒了，向那邊走，沿著那排傾倒的槐樹方向，那邊有一處山腳入口。如果運氣好的話，能從那邊進山。”
他們貓著腰，沿著廢墟邊緣快速移動。沿途經過幾處被獸群放棄的角落，偶爾能遇到零散的混沌獸，只要不正面撞上大股獸群，他們便迅速繞開。當他們終於離開鎮子最外圍的廢墟，踏上碎石坡時，柳永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灰塵瀰漫，灰白色的獸影依稀可見，在廢墟間穿梭。
他們大約走了半個時辰，山腳處的植被漸漸密集起來，野藤和低矮灌木將裸露的岩石遮住大半。一路上經過幾處岔口，柳永跟在那名老兵身後，沿著一條幹涸的小溪溝一路向上，腳步聲被碎石和藤葉掩去大半。前路逐漸收窄，兩側的巖壁漸起，地勢已經從平緩的坡地轉入了峽谷狀的石徑。
柳永走在那支百來人的隊伍中，腳下的碎石在靴底發出細碎的聲響，前後腳步聲起落。
邊走他邊回頭看了一眼青源鎮的方向，此刻青源鎮的位置已經被連綿的山丘和樹影遮擋住，只能隱約看見極遠處灰白色的霧氣依然在翻湧。他轉回頭，繼續跟著前面的人向前走去。前方的山谷狹窄而曲折，不知道通向哪裡，但至少暫時遠離了那些灰白色的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