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剛進山不久,身後的方向就傳來了成片的轟鳴聲,越來越近。一名走在最後的修士回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話都沒說完整,扭頭就往前面衝去,嘴裡只擠出兩個字:“它們來了!”
沒有人猶豫。所有人都知道青源鎮已經被踏平了,那批混沌獸在鎮上找不到更多的活物,順著痕跡追進山來是遲早的事。只是沒想到這麼快。
腳下的碎石和野藤讓路變得不好走,前路越來越窄,兩側的巖壁也越來越高,陽光從上方狹窄的天縫中漏下來,只照亮一小段地面,大部分地方都是暗沉沉的。百餘人的隊伍擠在狹長的山徑中,腳步聲混雜著急促的喘息,時有碎石被踢落,滾下陡坡的聲音在谷底迴盪。
後面的聲響越來越清晰,蹄爪擦過岩石的摩擦聲、鱗甲撞擊樹幹的悶響,夾雜著低沉的嘶鳴,在狹窄的穀道中來回折射。沒人回頭去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前方——只要能再快一步,只要能再繞過一個彎,也許就能甩開。
隊伍在這樣的狀態下跑了一炷香左右,最前頭的人遇到了一條岔道,兩條方向,左邊一條狹窄些,右側一條略寬但坡度較緩。沒有人知道兩條路分別通向哪裡,在那一瞬間隊伍自然分成了兩部分,各自朝著不同的方向跑去。柳永隨著左側的人群衝進了那條更窄的裂縫般的山徑,兩側的巖壁幾乎擦著他的肩膀,腳下是溼滑的石塊,頭頂只有一線天光。
身後傳來的聲音在狹長谷道中來回反彈,越來越近。又跑了一小段路,前方猛地收窄,只有一人寬的縫隙,旁邊還有一段坍塌的石堆。隊伍被迫停了下來,最前面的人正試圖翻過那段石堆,但石頭鬆動,爬上去的人又滑了回來。後面的混沌獸已經追到了轉彎處,第一頭灰白色的身影出現在視野中,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
前面還在翻石堆,後面已經被堵住了退路,兩側的巖壁又高又陡,上下不得。有人轉過身拔出兵器,試圖在狹窄的通道中抵擋,但通道太窄了,一次只能容兩人並行,轉身都困難。最前面那個修士剛架住第一頭混沌獸的利爪,第二頭已經繞過他的身側,將他整個人撞在巖壁上,爪鋒掃過,悶響聲中幾乎沒有多餘的聲音,那修士便倒了下去,不再動彈。
在那種狹窄且無法展開陣型的環境中,堵截和獵殺幾乎同時發生。排在後面的幾個修士也被堵住了去路,他們試圖後退,但後面的岩石已經堵住了退路,側面的石堆又無法攀爬,只能硬著頭皮迎戰。一人被撲倒,另一人被撞翻。緊接著更多的人倒下,有些人是在試圖反擊時被從側面撲倒,有些人在慌亂中踩滑了腳下的碎石,還沒來得及站起身,就已經被灰白色的身影覆蓋。
柳永在隊伍中段,他看到前方的人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後面的混沌獸也在不斷逼近。他沒有時間多想,抬起目光掃過側面的巖壁,注意到上方大約一丈多高的地方有一段凸出的石稜,雖然陡峭,但表面並不光滑。他收好短刃,雙手扣住石縫,雙腿蹬著巖壁的凹凸處,快速向上攀爬了一段,翻上了那段石稜。他伏在石稜上回頭望去,下方狹窄的通道中,灰色的身影正在快速地覆蓋那片區域,混沌獸的鱗甲在昏暗的光線中泛著微微的冷光。
他沿著石稜橫向移動,尋找到一段稍寬的巖架,藉著巖架的走向繞過了那段被封死的區域,落到了另一側相對平緩的坡地上。他站在那裡,身邊已經沒有同行的人了,下方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叫,被山谷的風聲吹散,很快就聽不分明瞭。柳永沒有再向下走,也沒有向回看,他轉身沿著那段坡地繼續向上,灌木和野藤越來越高,腳步聲漸漸消失在岩石和落葉之中。身後的山谷在他身後越來越遠,灰白色的聲音也逐漸淡去。
就這樣,柳永在起伏的山脊間穿行了將近兩個時辰,腳下的落葉和碎石在寂靜的山林中發出細碎的聲響。他沒有明確的方向,只是順著地勢較高的地方走,偶爾停下來辨認一下前方的山谷走勢和樹木的稀疏程度。山風從北面吹過來,帶著一股淡淡的潮溼氣息,枝葉在風中搖晃,發出連綿不斷的沙沙聲。
他走了一段路,逐漸發現了一些痕跡——斷折的灌木枝、被踩翻的苔蘚、石面上殘留的灰白色液體乾涸後的痕跡。那些痕跡是成片出現的,方向清晰,呈一道傾斜的軌跡,朝著某個固定的方向延伸。柳永蹲下身,用手指蹭了一下石面上的乾涸殘跡,指腹上留下一層灰白色的粉末,和混沌獸身上那種霧狀液體氣味相近。
他沒有立刻跟上去,而是在原地站了一會兒,目光順著那道痕跡的方向望了望,又轉向其他方向看了看。四面都是連綿的山丘和密林,沒有任何人煙或道路的標記。他思索了片刻,心中漸漸清楚了一些脈絡——混沌獸潮的目標從一開始就是青木城,在攻破青源鎮之後,那道灰白色的洪流必然匯聚成一條更加集中的前進路線,朝著青木城的方向快速移動。而他現在跟著那些痕跡的方向走,雖然不一定是最近的路,但至少不會完全迷失方向。
他沿著那道痕跡的方向走去,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但仍然保持著警覺。山中的光線隨著地形起伏而變化,有些地方明亮,有些地方暗沉。他在一處灌木叢後停下腳步,聽到前方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那聲音斷斷續續,移動速度不快。片刻後,一頭體型接近成年山羊的混沌獸從灌木叢中走了出來,正在低頭拱動地面上的落葉。
柳永沒有急於出手。他觀察了十幾個呼吸的時間,確認附近沒有其他的混沌獸後,才緩緩拉開長弓。箭矢射出時帶著輕微的破風聲,精準地貫穿了那頭混沌獸的脖頸側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