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攀爬的混沌獸體型較瘦，四肢修長，爪尖彎曲，像鉤子一樣能輕易扣進磚縫，它們已經爬上了城牆三分之一的高度，留下數百道灰白色的身影貼在城牆表面，像是一層正在向上蔓延的苔蘚。城牆上的守軍開始向下方射擊，箭矢和短矛從垛口落下，擊落了一部分攀爬的混沌獸，但更多的已經越過了法陣光紋最密集的區域，接近到垛口下方不遠處。
柳永從身側抓起一支箭，搭在弓弦上，瞄準下方一頭已經快要翻上垛口的混沌獸。弓弦鬆開時，箭矢穿過夜色，準確地從混沌獸的眼窩穿入。那混沌獸的身體在垛口下方停住，爪尖摳著磚縫懸在半空，隨即鬆脫，向後仰倒，砸落到下方正在攀爬的其他混沌獸身上。柳永沒有停頓，第二支箭已經搭上弓弦。他的動作很穩，每一箭都能擊落一頭最接近垛口的混沌獸，但他的速度已經不如之前快了，拉弓的手臂上那道纏著布條的傷口滲出的血跡正在慢慢洇開，布條邊緣已經變成了深褐色。
城牆上的戰鬥持續了大約半個時辰。攀爬上來的混沌獸數量在逐漸增加，雖然每一次衝擊都被守軍打退，但守軍的數量也在減少。有人被混沌獸拖下了垛口，慘叫從城牆外側傳來，只持續了一瞬，很快便消失在被獸潮吞嚥的聲音中。有人倒在垛口上，身邊的同伴將他的位置補上，繼續向下射擊。城牆上那些火把的光在風中搖晃，映出守軍臉上乾燥的塵土和汗跡。
就在這時，城外那片移動的暗色輪廓已經接近到可以看到細節的距離。柳永看清了那些混沌獸的樣子。它們比追擊出城部隊的混沌獸要高大近一倍，肩胛處有明顯的骨甲隆起，頭部的角質層幾乎覆蓋了整個顱頂，只在眼睛處留出一道狹窄的縫。它們的速度不快，但每邁出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蹄印，行動時的地面震動在城牆上都能感覺到。在這些高大的混沌獸之間，還有一些體型中等、顏色更深的個體，它們走在隊伍的中間位置，脖頸處掛著一串骨哨，走動時骨哨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那聲音在獸潮的整體聲響中並不突出，但那些高大混沌獸的步伐與之保持著某種同步。
柳永放下弓，盯著那些掛著骨哨的個體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沿著城牆內側快步走下去，找到一名正在整理箭矢的軍需官，低聲詢問第七波獸潮的預計抵達時間。軍需官抬起頭，臉上沒什麼表情，只說了句“它們已經到了”，便低下頭繼續整理手裡的箭矢。
城牆上傳來一陣急促的號角聲。那聲音短而尖銳，與之前預警的號角不同，帶著某種更加急迫的節律。柳永快步回到垛口處，他看到那些高大的混沌獸已經抵達城牆根下，它們沒有攀爬，而是直接面向城牆站定，肩胛處的骨甲撞在城牆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那撞擊的力度讓垛口邊緣的碎磚都震落了一些。緊接著第二頭、第三頭也以同樣的方式撞上城牆。城牆內側的牆壁上，幾道細長的裂縫從撞擊位置向外延伸，法陣的光紋在那幾處裂縫附近閃爍了幾下，亮度明顯暗了一些。
那些掛著骨哨的混沌獸在後方站定，脖頸處的骨哨被它們用前爪撥動，發出一陣高低錯落的聲響。那聲響像是一道指令，隨即所有的高大混沌獸同時向後退出數步，然後再次向前撞向城牆。這一輪撞擊的力道比上一輪更重，城牆內側明顯可見的裂紋增多，有幾塊磚石從外側脫落，落在城牆根下的地面上，碎裂成幾塊。城牆上的法陣光紋在撞擊後暗下去了大約三分之一，守軍中有幾個人迅速跑向城牆內側的法陣節點位置，俯身檢查那些鑲嵌在石座中的靈石。
那些靈石表面出現了細密的裂紋，內部的靈力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散。守軍將備用的靈石替換上去，但新替換的靈石在接手後靈力流失的速度也比平時快得多。城牆上有人在大聲喊叫，聲音被城外的撞擊聲和混沌獸的嘶鳴聲淹沒，只能看到口型，像是在通知什麼地方準備更多的備用靈石。
柳永從垛口處向下射出一箭，箭矢落在一頭正在撞擊城牆的高大混沌獸的眼縫位置，箭尖穿入後沒入一小截，那混沌獸向後仰了一下頭，箭桿在它的面部晃動，但它的動作沒有停止，反而更加用力地向城牆撞去。柳永再次拉弓，這已經是他的第三十七支箭了，手臂上的傷口在拉弓時隱隱作痛，箭矢飛出去時軌跡比之前的略偏，只擊中了混沌獸的肩甲處，骨甲彈開了箭頭，只在表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遠處的天色開始發生變化，從深黑轉向一種暗藍灰的混合色，夜空中那些原本清晰的星辰正在一顆顆隱去。在這個微亮的天色中，柳永看到城外那些掛著骨哨的混沌獸開始移動，它們從隊伍中間走到前方，在那一排正在撞擊城牆的高大混沌獸身後停下，撥動骨哨的節奏發生了變化。新的節奏更快，短促而密集。那些高大的混沌獸在聽到新的哨音後，撞擊的頻率也隨之提高，從原本的每一次撞擊後需要後退數步蓄力，變成直接貼在城牆表面連續撞擊，用肩甲和骨甲的反覆擠壓對城牆造成持續的壓力。
城牆內側，有幾處法陣節點的混沌結晶在連續衝擊下碎裂了，替代的混沌結晶還沒送到，那段城牆的法陣光紋便熄滅了一片。熄滅的區域大約有一丈見方，那處城牆外側的磚石在失去法陣強化後，被外面的混沌獸連續撞擊了幾下，向內凹陷了約一掌的深度。守軍匆忙搬來木樁從內側頂住凹陷處，但木樁剛立好，下一輪撞擊便讓凹陷加深了半掌。
柳永放下弓，他的弓臂上已經出現了一道細小的裂紋，如果再繼續拉弓，這把弓可能撐不了多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