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弓背在身後，拔出腰間的短刃，向那段凹陷的城牆方向走去。走到近前時，他看到凹陷處內側的磚石已經碎裂成小塊，有些碎塊正在從牆壁上剝落。外面的撞擊聲每響一次，磚縫中便會落下更多的碎末，濺在柳永腳前的石面上。
城牆上有人喊了一聲，柳永轉頭，看到城外的混沌獸群中，那些掛著骨哨的混沌獸正在向前移動，它們穿過高大混沌獸之間的間隙，直接走到城牆根下的凹陷位置，將骨哨湊到凹陷處的裂縫前，用哨音對著裂縫持續吹出某種節律。那聲音透過裂縫傳入城牆內側，像是一根細針在耳膜上反覆刺扎。柳永感到一陣眩暈，膝蓋微微發軟，單膝跪地，用短刃撐住地面才沒有倒下。他身邊其他守軍也有類似的反應，有人捂住耳朵蹲了下來，有人直接跌坐在地上。
那哨音持續了大約十息，然後停止了。但柳永看到那段凹陷處的裂縫在哨音停止後變得更寬了，裂縫邊緣的磚石已經鬆脫，外面的灰白色光影正在從裂縫中透進來，縫隙大約有兩指寬，已經能看到外面混沌獸的眼瞳在縫隙中晃動。守軍試圖用石塊和木楔塞住裂縫，但外面的混沌獸很快意識到這道裂縫的存在，它們的攻擊開始集中在這片區域，撞擊頻率遠超其他位置的城牆。
柳永從地上站起來，他的短刃握在手中，刃尖抵在牆壁內側的裂縫處，他能感覺到刃尖傳來的震動，每一次外面的撞擊都會讓短刃的刃身微微震顫。他轉頭看向城門方向，城門上的法陣依然亮著，但那些光紋已經不再像剛才那樣明亮，有幾條紋路已經暗了下去，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外面干擾了法陣的運轉。
城門內側，幾名守軍正在推動一根新的門閂，試圖加固那道已經被撐開過縫隙的門板。門板外側傳來持續的抓撓聲，那是混沌獸的爪尖在石面上反覆劃過發出的聲響。柳永盯著門閂上好一會兒，確認那根門閂已經穩固後，才重新將注意力轉回那段凹陷的城牆。凹陷處的裂縫又寬了一些，現在大約有三指寬，裂縫中透進來的灰白色光影中，能隱約看到外面有混沌獸正在向裂縫兩側扒拉碎磚，試圖把縫隙擴大。旁邊一名守軍舉起短矛捅向裂縫，矛尖穿過裂縫扎到了外面什麼東西，裂縫處傳來一聲短促的嘶叫，隨後更多的爪尖從裂縫兩側伸入，扒住碎磚邊緣用力向兩側拉扯，碎磚發出斷裂的聲響，裂縫又擴大了一些。
柳永向後退了幾步，拉開距離，盯著那段正在被撕裂的城牆。他知道這道城牆撐不了太久了。城外的第七波獸潮還沒有真正開始進攻，那些高大的混沌獸只是在消耗城牆的防禦，真正的主力還在它們身後蓄勢待發。而那些掛著骨哨的混沌獸已經找到了城牆最薄弱的位置，正在用哨音和爪牙配合，將這道裂縫撕成破口。
裂縫中透入的灰白色光影越來越多，外面的天色也在慢慢變亮，那道裂縫中開始有混沌獸的半個前肢伸了進來，爪尖在裂縫邊緣反覆扒拉，將碎磚一塊塊掏下來。內側守軍衝上去用盾牌抵住伸入的爪肢，用短刃和矛尖猛刺暴露在裂縫中的部位，那爪肢縮了回去，但緊接著另一側又有爪肢伸入。
柳永的短刃刃尖上還殘留著剛才刺入裂縫時沾上的灰白色液體，那液體正在緩慢地順著刃身向下滑落。他看著那段城牆的裂縫，然後將短刃收回鞘中，轉身向城牆內側更深處走去。他的步伐不快，甚至比之前更慢了一些。走出幾步後，他聽到身後傳來一聲沉悶的碎裂聲，那段城牆的裂縫終於被混沌獸從外面徹底扒開，碎磚落地的聲響和混沌獸衝入時嘶鳴的聲響同時湧入，像是一道灰白色的急流衝進了城門內側的空間。
有人大聲喊叫著示警，有人在向後撤，有人正面迎了上去，用盾牌和長矛堵在缺口處。柳永沒有回頭，繼續向深處走去，他聽到身後傳來的金屬碰撞聲、混沌獸的嘶鳴聲、守軍的喊叫聲，那些聲音混雜在一起，從身後湧來，又被他逐漸拉開的距離稀釋成一片模糊的聲響。
城牆上的火把已經熄滅了大半，城內的光在快速變暗，柳永的視野中只剩下前方一段灰色的路面，和遠處隱約可見的城內第二道防線的石牆輪廓。第六波獸潮的餘威正在從城牆的破口處湧入，而那些在城外蓄勢已久的第七波獸潮，它們的影子已經填滿了破口後方的整片荒地，正在以緩慢但不可阻擋的速度，向城內推進而來。
就這樣，那道被撕開的城牆缺口在短短數十息內從三尺寬擴充套件到了近丈寬。碎磚不斷從豁口邊緣剝落，落在城牆根下的地面上堆積成一座低矮的斜坡，為後方的混沌獸提供了天然的登城路徑。第一批湧入缺口的混沌獸體型偏小，速度極快，它們穿過碎磚堆後沒有停頓，直接衝向城牆內側正在佈防的守軍佇列。盾牌與灰白色軀體碰撞的悶響此起彼伏，矛尖刺入血肉的噗嗤聲在狹窄的空間內顯得格外清晰。
柳永已經退到了第二道防線的石牆後方。那道石牆比外牆低矮得多，大約只有一人半的高度，牆面以粗糙的條石壘成，沒有法陣加持，只是城內街巷交匯處的一道臨時屏障。石牆後方聚集了大約兩三百名守軍和修士，有人手裡還握著重傷的兵刃，有人已經空著手，只在腳邊放著幾塊從路邊拆下的青磚。他們的臉上都帶著同一種表情，不是在恐懼什麼，而是在等待什麼。
身後第一道城牆的坍塌聲傳來時，沉悶而連續，像是某種巨獸將整段牆體嚼碎後吐出來的聲響。柳永站在石牆後方，背靠著粗糙的石面，他能感覺到牆體在後方傳來的震動中微微顫慄。那道石牆的縫隙中不斷有細碎的沙粒簌簌落下，落在他的肩甲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