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從街巷盡頭出現的混沌獸只有零星幾頭，它們穿過兩道房屋之間的夾道衝出來，被石牆後方的守軍集射擊倒。但很快更多的混沌獸從各個方向的街口湧出，它們的動作不再像之前追擊時那樣分散，而是保持著一種鬆散的楔形陣型，尖端正對著石牆的中央位置。在這陣型後方，柳永看到了那些掛著骨哨的身影，它們被高大混沌獸圍在中間，正在向石牆方向緩慢移動，骨哨的聲響在街巷中被建築牆體反覆折射，聽起來像是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石牆只撐了不到一炷香的時間。混沌獸的前鋒衝到牆根下時，那些高大混沌獸的肩甲撞擊讓石牆表面的碎石不斷飛濺。柳永從垛口處探出半身，短刃刺入一頭已經攀上牆頭的混沌獸下顎，藉著它的重量將它推下牆去。右側的牆段在一聲脆響後被撞塌了大約兩丈長的缺口，灰白色的身影從缺口中如潮水般湧入，守在缺口處的數名修士被瞬間淹沒，他們的兵刃在灰白色浪潮中閃過幾下微弱的亮光，然後徹底消失。
柳永從石牆上跳下，落在後方的路面上，腳掌在地面上震了一下，膝彎微曲才穩住身形。他沒有停頓，轉身向後方的街巷深處跑去。身後傳來石牆徹底坍塌的轟響，緊接著地面震動了一下，那是大片混沌獸同時踏上原來石牆所在位置時產生的共振。柳永跑過兩條橫街的交叉口時，看到右側巷子裡還有一批守軍正在向同一方向撤退，有人背上馱著受傷的同伴，有人抱著半箱箭矢，跑得踉踉蹌蹌。柳永放慢腳步，退到巷口，側身讓他們先透過，然後跟上隊伍末尾，向城內更深處退去。
城內已經沒有完整的防線了。街巷之間的房屋成了唯一的屏障，守軍利用門窗和院牆作為依託，在每一處街口和拐角與湧入的混沌獸交戰。但這些戰鬥都是零散的、區域性的，往往一處據點擊退了一波混沌獸後，另一側就有更多的混沌獸從房屋之間的空隙湧出，繞過據點後方的通道，從背後將據點包圍。柳永在一條大約兩百步長的主街上看到一座小型石塔，塔身約三層樓高，頂部還有守軍在向下射擊。那處據點的戰鬥持續了大約一盞茶的功夫，柳永路過塔底時，塔門已經被幾頭高大混沌獸撞碎，灰白色的身影正在從門洞擠入，塔內傳來兵刃碰撞和短促喊聲的迴響，然後漸漸低了下去。
柳永繼續向城中心方向退去。城中心有一處廣場，是青木城最後一塊相對開闊的地帶，廣場四周建築密集，只留出幾條主要通道進入廣場。如果能守住廣場四周的街口，就能讓殘存的人有喘息的機會。柳永穿過一條被倒塌的房梁橫亙在中間的小巷時，聽到頭頂傳來混沌獸在屋頂瓦片上奔跑的聲響，那聲響沙沙的，像是無數細爪在瓦片表面快速劃過，從聲音的密度判斷，屋頂上的混沌獸數量至少有三四十頭。柳永壓低身形，貼著牆根快走幾步，從一處坍塌了半面的院牆缺口翻進院內，穿過院子從另一側的院門鑽出，繞開了那段屋頂密集的街段。
當他到達廣場邊緣時，那裡已經有大約百餘名守軍和修士在佈置簡易的防禦。人們拆下了附近店鋪的門板，用繩索和木樁固定在街口兩側，形成一道低矮的路障。有人在路障後方堆放沙袋，有人將廣場邊沿的石墩推到路障前作為額外的阻擋。柳永看到之前那名左腿受傷的年長修士也在這裡，他被安置在廣場一側的石階上，背靠著石柱，手裡還握著一柄短劍，劍尖朝外，像是在等什麼。柳永走到廣場中心的水井旁，將短刃從鞘中抽出放在井臺上，用水瓢舀了些水淋在刃面上，洗去上面的灰白色液體，然後將刃身在衣袖上擦乾，重新插入鞘中。
廣場四周的街口陸續傳來交戰聲。東南方向的街口最先被突破，路障被撞散後，混沌獸從街口湧入，但廣場上早有準備的一隊修士迎了上去，用密集的法術投射將第一批湧入者擊退，隨即將路障重新加固。西北方向的街口在約一盞茶後被破開，這一次湧入的混沌獸數量更多，那些高大混沌獸的肩甲撞開了門板和沙袋，後方的小型混沌獸從缺口處蜂擁而入。廣場上的守軍分成兩批迎擊，柳永也衝了過去，短刃從側面切入一頭小型混沌獸的肋間，隨即回身避開另一頭的撲擊，刃尖從下方上撩，劃開它的腹部。那處缺口在混戰中被重新封堵，但代價是又有十餘人倒下。
廣場上的防禦維持了大約一刻鐘。那些掛著骨哨的混沌獸出現在廣場東南方向的一處屋頂上，從那個高度可以俯瞰整個廣場。骨哨的聲響再次響起，這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尖銳急促。廣場上的所有人幾乎同時感到耳中一陣嗡鳴，有人捂住耳朵蹲了下去，有人手中的兵刃脫手掉落。柳永的短刃刃身在他手中震顫了幾下，他的膝彎又是一軟，單膝跪地，用刃尖撐住地面才勉強保持平衡。
哨音持續了大約五息。在哨音結束的那一瞬間，廣場四周所有的街口同時湧入混沌獸，四個方向同時被破開。那些灰白色的身影從四面八方同時壓向廣場中央，速度快得幾乎像是同時到達。柳永從地上站起身時，最近的混沌獸已經到了他面前不到三尺的距離，他側身閃過第一頭的撲擊，短刃從側面劃過它的頸側，但第二頭已經接踵而至，爪尖擦過他的左肩，在那處舊傷的布條上又添了一道新的破口。他向後退了兩步，背靠到水井的井臺邊緣。廣場上的人已經被衝散，所有人都被分割成若干小塊，在混沌獸的包圍中各自為戰。
這一刻，柳永知道撐不住了。廣場上殘存的守軍和修士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每過數息就有一個人倒下。那些混沌獸的數量卻還在增加，從街口湧入的身影源源不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