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揮者他說完最後一句話，轉身面對佇列，掃視了一遍前方的面孔，然後向下一揮手，出發。
佇列開始移動。柳永走在術修和弓手之間的區域，這裡行動速度不算快，但視野相對開闊。腳下的地面從城外的浮土逐漸過渡到更加堅實的荒草地，草色枯黃，踩上去發出細密的碎裂聲。隊伍沿著一條大致向東南方向延伸的緩坡前進，遠處的天際線在前進中不斷變化，先是出現了一片低矮的丘陵輪廓，然後丘陵輪廓逐漸清晰，露出青源鎮方向特有的灰綠色植被覆蓋的地表。走了大約半個時辰，前方的斥候發出了警示號聲，短促的號聲從隊伍前端傳來，整個佇列在聽到號聲的瞬間同時放慢了腳步，盾兵將盾面微微抬起，槍兵將槍身放平。
柳永從佇列間隙中向前望，看到前方大約三百步處的荒灘地帶，有一片灰白色的散亂影子正在移動。那些影子沒有固定的陣型，零零散散地散佈在一片約一里寬的區域內，有的在低頭啃食地面上的什麼東西，有的在原地緩慢轉圈，有的臥在地面上一動不動。數量大約就是千頭左右，正是從第七波潰散中逃走的那批。它們的狀態明顯不如之前完整，鱗甲上多有破損，動作也比之前遲鈍，但它們的數量仍然存在，而且此時它們正好擋在通往青源鎮丘陵的必經之路上。
指揮者的令旗在隊伍前端緩緩抬起，左右各擺了一下。佇列從行進狀態轉入戰鬥展開狀態，盾兵向前推進約二十步，形成一道弧形的前線；弓手從後方快步上前，在盾兵後方約十步處列成三排，弓臂上弦；術修在弓手後方散開，每個人之間的距離拉開約一丈，法器的靈光開始在他們掌心亮起。騎隊從側翼向前繞行，在獸群的左右兩側各列成一支約五十人的騎隊，堵住了獸群向兩側逃脫的路線。整個過程安靜而有序，沒有號令聲，只有腳步移動的窸窣聲和弓弦繃緊時細微的嘎吱聲。
那片殘存的混沌獸顯然也察覺到了人族的靠近。原本散亂活動的灰白色身影開始向一處聚攏，雖然聚攏的速度很慢，沒有整齊可言，但它們確實在向一個方向收縮，將各自之間的距離縮小到可供互相策應的範圍。在那些身影聚攏的過程中，柳永看到其中有一兩頭混沌獸的脖頸處掛著骨哨，但骨哨已經破裂，只有半截還在晃盪，無法發出完整的聲音。沒有指揮者的獸群就像沒有將領的軍隊，它們在收縮，卻不知道該朝向哪個方向迎擊，只知道本能地擠在一起。
指揮者的令旗向前一揮。弓手的箭矢在第一波齊射中同時飛出，兩百餘支箭矢劃過一道密集的拋物線落入混沌獸群中間，灰白色的軀體在箭矢落下後倒下了數十頭。第二波齊射緊接著在第一波箭矢還沒完全落地時便已離弦，然後第三波。三輪齊射過後，獸群的混亂更加明顯了，有混沌獸開始向前衝，但方向不對，一部分朝左，一部分朝右，還有一頭直接向後跑，撞在同伴身上。術修的法術在弓手齊射停止的那一刻開始發動，火球與冰錐同時落入獸群，火球爆炸時引起一片嘶叫，冰錐刺穿鱗甲後凍住周圍約一步範圍內的地面，讓混沌獸的移動更加困難。
盾兵在前線穩步推進，他們每向前邁出一步，槍兵就從盾後刺出一槍，將衝到盾前的混沌獸逐個擊倒。那些混沌獸的攻擊顯得零散而無章法，有的從正面撞上盾面被彈開，有的試圖從側面繞過，但側面已經被騎隊封死，它們繞過去反而撞上了騎槍的電光。柳永在隊伍中間看著這場戰鬥，他從弓手後方的位置向前移動了幾步，來到盾兵與弓手之間的空隙，短刃已經拔出一半，但沒有真正進入戰鬥，因為前方的戰局不需要他加入。盾兵的推進在持續，那些千餘頭混沌獸在包圍圈中逐漸縮小，像是一塊灰白色的布匹正在被從四面同時捲起，越卷越小，越卷越密。
戰鬥持續了大半個時辰。最後一批混沌獸被圍在一處低窪地中，大約還有百頭左右，被盾兵的弧形陣線圍在圓心。術修的火球不再發出，弓手的箭矢也不再射出，盾兵開始向圓心合攏，槍兵從盾後探出的槍尖在合攏的過程中不斷刺入獸群，每一槍都帶著準確的方位，沒有多餘的浪費。柳永看到那些混沌獸在包圍圈縮小到不足兩丈時，開始出現踩踏，前排的混沌獸被後排的擠到盾面上，然後被槍尖刺穿，後排的混沌獸踩著前排倒下的身體繼續向前，但在無法突破盾牆的情況下，只是徒勞地將自己的同類碾成更密集的一堆。最終，當圓心位置只剩下不到十頭混沌獸時，槍兵的槍尖從多個方向同時刺入，那些混沌獸幾乎沒有發出聲音便倒了下去，灰白色的軀體在低窪地中堆積成一座小山。
指揮者的令旗垂下之時，隊伍中的盾兵開始向後退散，讓出那片低窪地。
同時，靈獸騎隊從兩側收攏回來，有人在清點傷亡，有十餘名盾兵受了輕傷，被同伴扶到後方處理，沒有人陣亡。術修在回收散落在戰場上的法陣殘片，弓手在回收還能使用的箭矢。柳永將短刃推回鞘中，看了一眼那片堆積的灰白色軀體，轉身向佇列所在的方向走去。
十分鐘後，戰場徹底被肅清之時，指揮者的聲音再次從前方再次傳來，雖然剛經歷過一場大戰，到他聲音依然平靜的道：繼續前進，我們離青源鎮還有半個時辰路程。
聽著指揮者的話，佇列重新開始移動，越過那片剛剛清理完畢的戰場，向著東南方向那一片丘陵輪廓繼續前進。夕陽已經偏西，將佇列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斜，落在荒地上那些混沌獸的灰白色殘骸之間，像一道正在前行的長線，緩慢地穿過戰場，朝著更遠處的丘陵方向延伸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