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在指揮者的命令下,隊伍在夕陽的餘暉中繼續向東南方向推進。
隨著時間的推移,柳永他們腳下的地面從荒草地逐漸過渡到碎石夾雜黏土的混合地貌,丘陵的輪廓越來越清晰,青源鎮方向的灰色屋頂已經在視野盡頭露出模糊的邊緣,一些低矮的石牆和木柵欄的痕跡也能辨認出來。柳永走在隊伍中後段,腳下的碎石發出細碎的嘎吱聲,空氣中有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不久前被焚燒過,氣味從前方飄來,隨著隊伍的推進越來越濃。
最前方的斥候在此時放慢了速度,然後停住了。兩名斥候從前方快步跑回,穿過佇列之間的間隙直接跑向指揮者身邊,其中一人單膝跪地,說話的聲音急促而清晰:稟報,青源鎮方向發現大規模混沌獸群活動,鎮內建築已被佔據,獸潮正在從鎮內向外湧出,先頭部隊距離此處約五里,預計一炷香時間內接觸。
佇列中響起一陣壓低的聲音,但很快被壓了下去。柳永從佇列間隙向前看,看到指揮者的背影在原地站了片刻,令旗插在旁邊的地面上,旗面在傍晚的風中微微抖動,旗上的金線符文被最後一抹斜陽照得發亮。指揮者沒有立即回應斥候的稟報,他的目光越過前方隊伍的肩頭,落在更遠的地方。青源鎮方向的天空中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薄霧正在上升,那霧氣並不像普通的水汽,而是帶著一種暗淡的光澤,在夕陽中呈現出不自然的鐵灰色,正從鎮子的方向緩緩向上升騰,擴散到更高的天空中。
指揮者轉過身,面向佇列。他的臉上沒有明顯的變化,但柳永注意到他握刀的手指比平時收得更緊,指節處的皮甲被繃出幾道深深的壓痕。他的聲音依然穩定:青源鎮已被佔領,第八波獸潮的先頭部隊正在向此方向移動。我們晚了一步,從現在開始,前方沒有預設的防線可用。若在此地正面交戰,傷亡必然慘重,即使擊退前鋒,後面的大部隊也會在損失過半前將我們沖垮。
他說到這裡頓了一下,目光掃過佇列前方的面孔,然後繼續道:我令,全軍分三路。第一路,包含全部騎隊、半數弓手、三分之一術修和四分之一盾槍兵,約一千人,留在此地隨我佈陣迎敵,拖住獸潮先頭部隊至少一個時辰。第二路,約六百人,現在立刻沿原路返回,在途中選擇合適地點佈設防線,每隔兩個時辰路程的位置必須設一道,至少三道。第三路,約四百人,是傷員和輜重隊,直接撤回青木城,報告此間情況並協助城內加固防禦。第二路的防線就是我們的退路。每道防線不需要死守到底,只要能讓獸潮停頓半個時辰就算完成,依次向後退守。青木城的城防完善需要時間,這個時間由我們來給。
佇列中有短暫的沉默,然後有人開始移動。分兵的執行速度快得驚人,沒有人遲疑也沒有人質疑,傷員和輜重隊立即調轉向北,第三路四百人沿著來路快步離開。第二路六百人的隊伍在隊長指揮下分成了三支二百人的小隊,第一支小隊在距離當前位置約兩個時辰路程的位置尋找防禦點,第二支小隊在更遠處尋找第二個點,第三支在更遠處尋找第三個點,三支隊伍同樣轉身向北快步離去,步伐急促但有序。留下的一千人則開始就地佈陣,盾兵在前面列成一道弧形戰線,弓手在後方分佈成兩排,術修站在弓手之間,騎隊散佈在兩翼外側策應。
柳永站在留下的一千人中間,他的位置在弓手與術修的交接處。黃昏的光從西側斜斜打來,將他和周圍人的影子都投向東側的地面上,影子修長而清晰,在碎石地面上拖出細長的暗色。他的短刃已經被拔了出來,橫握在身前,刃口在斜陽中反射出暗沉的金屬光澤。他聽到前方荒地上的震動正在由遠及近,地面的碎石在震動中微微跳動,鞋底貼著地面可以感受到那種持續而均勻的節律,像是一顆巨大的心臟在土層下方緩緩跳動。
灰白色的潮水從青源鎮方向湧來。它們以鬆散的楔形陣型推進,前鋒比第七波的角獸更寬更厚,體表的灰白色鱗甲在暮色中反射出一種冷色的微光,像是月光被凝固在它們的體表。楔形的尖端直指人族陣列的正面,兩側的獸群略微滯後,形成一道前凸後收的弧線。在這些獸群的後方,柳永看到了一層更高的暗影在移動,那些暗影的步伐更大,身形更加魁梧,頭部的位置幾乎與騎手騎在靈獸上時持平,那是第八波獸潮的主力部隊,正在先頭部隊之後穩步跟進,如同海潮後面的湧浪,一層疊著一層。
骨哨的聲音從獸群中間響起。這次的哨音比第七波更加低沉,但音量和穿透力明顯更強,即便在相隔數百步的距離上,柳永也能感到那聲音在胸腔中引起的共振。哨音響起後,楔形前鋒的移動速度驟然加快,從快步前進變成了疾奔,灰白色的浪潮在加速後變得更加兇猛,蹄聲和鱗甲摩擦地面的沙沙聲混成一片,像是荒地上捲起了一場沙暴。
看著眼前的一幕,指揮者的令旗向前揮落。
隨著令旗揮下,弓手齊射的第一波箭雨在灰白色浪潮距離約一百五十步時離弦,划著高高的弧線落入獸群前方,將跑在最前面的混沌獸射倒了一片,但後面的獸群踩著倒下的同類繼續向前,速度幾乎沒有減緩。第二波齊射緊跟著射出,然後第三波,三輪箭雨之後,灰白色浪潮的前鋒已經迫近到盾兵陣線前方不足五十步。術修的火球和水刃在此時同時發動,火球砸入獸群中段形成爆炸的火焰幕牆,水刃貼地切入獸群足部將前排的混沌獸絆倒一片,但後方的獸潮沒有因為前排的倒下而停滯,灰白色的軀體從火牆邊緣繞過,從倒地同類的身體上踩過,繼續向盾牆湧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