盾牆在獸潮前鋒撞擊的瞬間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柳永看到第一排盾兵在撞擊下整體後移了半步，盾面上的法陣靈石亮到極致，金光閃爍後迅速暗淡，盾面上留下數道深陷的爪痕和凹坑。槍兵從盾後刺出的長槍貫穿了最先撞擊的混沌獸，灰白色的血液沿著槍桿流淌下來滴在地面上，但更多的混沌獸緊接著填滿了第一頭倒下的位置，連續不斷地撞向盾牆。盾兵的第二排從後方頂住第一排的後背，用身體抵住盾面不被推開，槍兵在盾後持續刺擊，每一槍收回時槍尖上都掛著灰白色的碎肉和鱗甲碎片。
騎隊在獸潮撞擊盾牆的同時從兩側發動了穿插。銀白色的靈獸踏空衝入獸潮的側翼，騎槍上的電光在灰白色群體中跳躍閃爍，將側翼的獸群攪亂成一片散亂的身影。但側翼的獸群很快在骨哨的指揮下向中間收縮，用密集的陣型抵消了騎隊的穿插效果，騎隊在突入獸群約三分之一深度後遇到了持續的阻力，無法繼續深入，只得在電光耗盡前向兩側撤出，回到盾牆兩翼重新集結。
戰鬥陷入了僵持。人族的盾牆沒有後退，但也沒有向前推進，獸潮的衝擊一波接一波沒有停歇，盾面上的法陣靈石在持續消耗中逐漸黯淡，術修的法力在連續施法後明顯減弱，火球的大小和頻率都在下降，弓手的箭袋在快速變輕。柳永在陣線中段的位置看到一名弓手在射完最後一支箭後拔出腰間的短刀加入了近戰，但他很快被衝過盾牆間隙的混沌獸撲倒，旁邊的人將他拉回陣線後方，他的肩膀上有一道深可見骨的爪痕，血正在從戰甲的裂口處向外湧。
指揮者的令旗在戰鬥中不斷變化，陣線根據獸潮的衝擊方向做出微調，左翼被壓迫時右翼向前包抄緩解壓力，中央被衝擊過猛時兩翼的弓手向中央集中火力。但這些微調只能延緩陣線的後退，無法逆轉整體的消耗。柳永在戰鬥進行到約半個時辰時，注意到盾兵的第一排已經有超過三分之一的人倒下了，替補的第二排正在向前接替，但第二排的數量比第一排要少，陣線的厚度正在肉眼可見地削減。
又過了大約兩刻鐘，指揮者的令旗做了最後一次變化。令旗向北斜舉，連揮三下，那是撤退的訊號。陣線開始有秩序地向後收縮，盾兵交替掩護，先退的後排在前排的掩護下向後退出一段距離，然後前排再退到後排身後重新列陣，如此迴圈往復。騎隊在兩側為撤退提供掩護，術修的最後幾輪法術在陣線前方形成了一道短暫的屏障，將追擊的獸潮前鋒隔開了大約二十步的距離。
柳永在撤退的隊伍中向後移動。他的短刃上沾了一層灰白色的液體，在暮色中泛著暗淡的光。他的步伐不快，但始終保持著與前列同步的速度，沒有跑，沒有停，腳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均勻的腳步聲。他的身邊有其他人在同步後退，盾兵的步伐沉重，弓手的步伐輕快，術修的步伐穩健，所有人都在後退中保持著基本的佇列形態，沒有散亂，沒有擁擠。
獸潮的追擊在追出大約兩裡後開始減緩。骨哨的節奏從急促變為持續的低鳴，獸潮的速度從疾奔降到了快步，似乎它們的指揮者並不急於立即追上，而是在保持壓力、持續消耗人族體力。這種追擊方式反而讓人族陣線無法真正擺脫，它們始終保持在視野之內，間距大約三四百步，不快不慢地跟在後面。
柳永在夜色徹底降臨時看到前方地面上的痕跡。那是第二路隊伍在撤退時留下的標記，地面上有石灰粉畫出的箭頭，指示著第一道簡易防線的方向。沿著箭頭繼續走了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的地形出現了一道橫亙的緩坡，坡面上有新鮮挖出的壕溝和堆起的土堆，土堆後方能隱約看到人影在移動，那是第二路第一支小隊佈設的防線。緩坡的長度約一里，兩側是鬆軟的溼地無法通行，中間只有這道坡面可以作為通路，防線的位置選得恰到好處。
指揮者率隊繞過緩坡到達防線後方時，柳永聽到了後方獸潮的蹄聲在接近。骨哨的節奏重新開始變得急促，灰白色的暗影正在夜色中加速向緩坡方向湧來。指揮者站在防線中央，面向那些正在逼近的暗影，低聲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帶走，柳永沒有聽清全部，只聽到了最後幾個字：……替青木城再拖一程。
來不及細想，因為第一道防線設在一處緩坡之上。
他們不過剛到緩坡處，而此刻緩坡的另外一邊獸潮蹄聲越來越近！
此刻，柳永看著眼前壕溝約一人深，底部插著削尖的木樁，土堆在壕溝後方壘成半人高的胸牆，守軍在胸牆後列成兩排，前排蹲伏，後排站立，弓手和術修在第三排待命。
指揮者最後率部到達時，那些留在防線上的人已經將陣型整頓完畢。
這一刻，柳永站在胸牆後方的土坡上，手掌按在土牆邊緣，土質鬆軟，還帶著新翻的潮氣。
獸潮的黑影在夜色中湧上緩坡。前排的混沌獸在壕溝前停下，後方的獸群推擠著它們向前，混亂中有混沌獸跌入壕溝，木樁刺穿它們腹部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柳永聽到那噗嗤一聲，緊接著是第二聲，第三聲，更多的混沌獸被擠落溝中，壕溝底部很快填滿了翻滾掙扎的灰白色軀體。守軍從胸牆上向下刺出長槍，槍尖精準地刺入溝中那些還在掙扎的混沌獸暴露出的頸部和肋間，灰白色的血液在夜色中飛濺。術修的火球越過壕溝落在後方獸群最密集的位置，火光照亮了獸群驚恐扭曲的面孔，火焰在鱗甲上蔓延，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和腥羶混合的氣味。
獸潮的黑影在夜色中湧上緩坡。前排的混沌獸在壕溝前停下，後方的獸群推擠著它們向前，混亂中有混沌獸跌入壕溝，木樁刺穿它們腹部的聲響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