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術修俯身將骨哨從它的脖頸上解下來,那骨哨在取下時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的嗡鳴,隨即徹底沉寂。術修又用剝刃切開它的腹部,在胸腔深處取出一枚雞蛋大小的腺體,腺體表面覆蓋著一層淡金色的薄膜,在日光中微微透亮。術修小心翼翼地將腺體放入一個玉匣中,蓋緊蓋子,封上靈紋貼條,然後站起身來向指揮者方向揚了揚玉匣。
日頭繼續向西偏移,隊伍沿著獸潮的痕跡持續追擊,一路上收割的鱗甲和骨節在每個人腰間越掛越多,布袋鼓鼓囊囊。那些逃散的殘餘混沌獸在荒野中越來越少,從最開始的成百成百,變成數十數十,最後變成零星幾隻。柳永在接近傍晚時又跟著隊伍剿滅了一小群大約五十頭的殘餘獸群,他的短刃已經卷了第四道刃口,但他沒有再磨,因為短刃已經薄到不能再磨了,他只能將刃身的另一側翻過來繼續使用。
夜色降臨時,隊伍在一條小溪邊停了下來。溪水清澈,兩岸有稀疏的矮樹林,地面相對平整。指揮者下令就地紮營休整一夜,明日繼續追擊,那些殘餘獸潮已經所剩無幾,骨哨也收割了十餘枚,任務基本完成。人們在溪邊生起火堆,有人在溪水中沖洗鱗甲上的殘留物,有人在火堆旁用磨石打磨兵刃,有人在整理布袋中收集的材料,將它們分門別類裝好。
柳永坐在溪邊一塊石頭上,短刃橫在膝上,他用磨石慢慢地蹭著刃口的卷邊,一下一下,有條不紊。蘇碗坐在他旁邊不遠處,正在將今天收集的鱗甲片按大小和厚度分類,一小堆一小堆地排列在身前的地面上,整齊得像是某種儀式。火光映在她側臉上,她抬頭看了一眼柳永,笑道:柳兄今天第一回幹這活,感覺怎麼樣?
柳永停下磨石的動作,想了一下,說:比打仗累。
蘇碗笑了一聲,低下頭繼續整理她面前的鱗甲,火光在她手指間跳躍,將那些灰白色的甲片映出溫潤的光澤。
就這樣,隊伍沿著東北方向的痕跡追了整整一天一夜。那些殘餘混沌獸的蹄印在荒地上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密集,它們似乎在某個地方重新匯聚過。晨光再次照亮大地時,柳永已經能看到遠處青源鎮殘留的灰色輪廓。那些斷壁殘垣在朝霞中顯得格外孤寂,但柳永注意到鎮外的空地上有不少灰白色的身影在緩慢移動,數量遠超沿途遭遇的任何小股殘餘。
斥候從前方快速折返,來到指揮者面前,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很快:青源鎮外發現混沌獸群大規模聚集,約兩千餘頭,陣型鬆散但仍有基本編組。那群骨哨指揮者沒有全部撤走,大約還有五頭,集中在鎮東側的廣場廢墟中,周圍有高階護衛獸環伺。它們似乎在休整,可能準備繼續北逃,也可能是在等待什麼。
指揮者聽完,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越過斥候的肩頭,落在遠處青源鎮的方向,眉頭微微皺起,但很快就鬆開了。他轉向身邊幾名高階修士和隊長,低聲說了一句:到那邊土坡後面,開個短會。幾人跟著他繞到附近一處略高的土丘背面,站在土丘的陰影中,展開一張粗糙的地圖鋪在石塊上。柳永隔著約二十步的距離,只看到他們湊在一起的身影,和偶爾指向地圖的手指。
大約一炷香的時間後,指揮者從土丘後走出來。他的步伐比之前快了一些,腰間的備用長劍被換成了另一柄更加厚實的戰刀,刀鞘上纏著鐵灰色的金屬絲,柄端繫著一道暗紅色的穗繩,那是高階指揮者的專屬佩刀,柳永之前沒有見他用過。跟在他身後的幾名高階修士也各自調整了裝備,有人從懷中取出最後一瓶回覆靈力的丹丸倒入口中,有人在快速檢查法器的靈紋是否有破損。
指揮者面向集結的隊伍,聲音簡短而直接:前方青源鎮東側廣場,五頭骨哨指揮者聚集,護衛獸約五百頭圍護,其餘混沌獸散佈在外圍。這種配置說明它們尚未完全從潰敗中恢復,指揮系統仍在運轉。如果讓它們休整完畢重新組織,後續還會捲土重來。現在必須直接突入核心,將那五頭骨哨指揮者全部斬殺。此戰不求全殲所有獸群,只求拔除指揮核心。一旦指揮者全部隕落,殘餘獸潮將徹底散亂,再也構不成威脅。
他的目光掃過人群,落在那些高階修士和精銳戰士身上:我點將隨行突襲,其餘人在外圍接應攔截,不得讓護衛獸干擾核心戰場。任務危險,傷亡必重,自願報名,不強迫。他沒有等很久,話音落下不到三息,便先後有二十餘人從人群中走出。那些人的戰甲上都有明顯的深色紋章,是隊伍中戰力最強的一批,有人握著燃燒靈焰的長劍,有人肩扛纏繞雷光的重錘,有人空著雙手但指間纏繞著細密的靈絲。柳永看到蘇碗也走出了人群,她將剝刃換成了另一柄更長的分水刺,兩刃分叉,尖端淬著青色的毒芒。
指揮者看了他們一眼,點了下頭,沒有多餘的話,只說了一個字:
二十餘人的突擊小隊以最快的速度向青源鎮方向奔去。柳永沒有在突擊名單中,他和其餘大隊人馬留在外圍,按照指揮者預先佈置的陣型散開,形成一道鬆散的包圍圈,準備攔截突圍的護衛獸。他看到那些突擊者的身影在荒地上快速移動,他們的速度極快,腳步落地輕而有力,沒有揚起的塵土,沒有多餘的聲響,像是一道暗色的箭矢貼地疾馳。
青源鎮外圍的混沌獸很快察覺到了他們的接近。那些散佈在鎮外的混沌獸開始向突擊小隊的方向湧來,但外圍的攔截部隊此時已經到位,箭矢和法術從兩側同時打出,將那些試圖聚攏的獸群截斷成數段。柳永站在攔截陣線的中段,短刃拔出,盯著一頭試圖從側面繞向突擊小隊的混沌獸,在它接近時側身出刃,精準地刺入它的眼窩。但他沒有追擊,目光始終鎖定在遠處那片廣場廢墟的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