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著,柳永他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頭混沌獸的屍體,它的鱗甲在晨光中泛著暗沉的灰白色光澤,看起來確實堅硬且光滑。他又想起那些陣亡者的遺體,和蘇碗剛才說的資源之間,似乎有一條他沒有看清的線正在慢慢連線起來。
蘇碗看他神情變化,繼續說道:而且還有一件事。獸潮的殘餘部隊退去時,那些骨哨指揮者身上有更珍貴的東西。獸潮的指揮者之所以能驅使獸群,是因為它們體內有一種特殊的腺體,能分泌一種讓獸群聽從號令的資訊素。那種腺體入藥後可以煉製出對抗獸潮干擾的丹藥,是前線修士最需要的補給品之一。所以指揮者說追擊殘餘的獸潮,不光是收割普通的戰利品,更重要的是截住那些正在逃走的骨哨混沌獸,把它們的腺體取出來。那些東西在市面上有價無市,一份就能換回一支小隊的補給。
柳永將短刃從地上拔起來,刃身上灰白色的液體已經開始凝結成薄薄的一層膜。他在靴底蹭了幾下,將刃面擦淨,然後收刀入鞘。他看向城牆方向,城門正在緩緩開啟,門縫中湧出的光亮越來越寬,城內修整過的隊伍正在從門洞中魚貫而出。那些人經過了短暫的休整和包紮,步伐雖然仍有些疲憊,但每個人眼中都帶著一種明亮的期待。有盾兵換了新的盾面,有槍兵換了新的槍尖,有術修從城內搬出了幾個大箱子,裡面裝滿了備用的法器靈石。他們的戰甲雖然破損,身上的傷雖然還在,但士氣明顯比之前高漲了許多。
指揮者從城門中走出來。他已經換了一身相對完好的戰甲,雖然依然有修補的痕跡,但至少肩甲和胸甲的裂口都被新的金屬片覆蓋過,那柄備用長劍掛在腰間,劍柄上的纏繩也是新換的。他走到城門外空地上,目光掃過正在集結的隊伍,聲音清晰而有力:出城追擊,方向東北。殘餘獸潮大約還有三千餘頭,它們退去的路線很明確,往黑石谷方向逃竄。我們沿途收割戰利品,遇到落單和成小股的混沌獸就地剿滅,不必戀戰,核心目標是在它們進入黑石谷之前截住那些骨哨指揮者。鱗甲和骨節可以稍後再收,骨哨腺體一旦讓它們逃入谷中,就再也找不到了。全體出發,三人一組,散開搜尋,保持彼此之間在視線可及範圍內,遇到大群訊號集合,遇到骨哨立即鳴號示警。
隊伍在命令下達後迅速散開成鬆散的大陣型,朝著東北方向的荒地推進。柳永和蘇碗走在同一組,另外還有一名年輕的弓手,三人組成一個搜尋小組。他們腳下踩著的荒地逐漸從戰場殘骸過渡到相對乾淨的沙土地面,塵土被靴子揚起來,在晨光中形成細碎的金黃色塵埃。前方的視野中,那些殘餘混沌獸的痕跡非常明顯,地面上有雜亂的蹄印和拖行的痕跡,灰白色的鱗甲碎片和血跡斷續地向前延伸,指向東北方向那片低矮的山丘。
走了大約兩刻鐘,他們遇到了第一頭落單的混沌獸。那是一頭體型不大的殘兵,後腿受傷,一瘸一拐地在一處乾涸的水塘邊緩慢移動。弓手率先發現它,從背後一箭射穿它的頸側,它倒下去時幾乎沒有掙扎。三人靠近後,柳永看著蘇碗從腰間抽出一柄小巧的剝刃,蹲在那頭混沌獸旁邊,熟練地從鱗甲縫隙中切入,將整片胸甲鱗完整地剝離下來,又用刃尖挑開腹部,在臟器間翻找了片刻,取出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暗灰色晶體。那晶體表面光滑,在日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油光,蘇碗用布包好收進腰間的布袋中,動作乾淨利落,沒有絲毫多餘的停頓。
柳永看著她的動作,問道:你以前做過?蘇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白色黏液,笑了笑:丹房管事經常要處理獸材,比這大得多的混沌獸我也剖過,熟能生巧罷了。柳兄若是感興趣,後面遇到多的我給你演示一遍,很簡單的。
他們繼續向前推進。沿途遇到的殘餘混沌獸越來越多,有的是三五成群,有的是單獨行動,全部都是受了不同程度的傷,行動遲緩,攻擊性也遠不如之前。三人小組在推進中配合漸漸默契,弓手負責遠距離鎖定和壓制,蘇碗從側翼包抄封堵退路,柳永正面接敵短刃切入。隨著太陽逐漸升高,荒地上的溫度也開始上升,那些灰白色的殘骸在日光中散發著特殊的腥味,飛蟲開始在殘骸上方盤旋。
臨近正午時,前方的斥候傳來了訊號。三聲短促的號聲從前方約一里處響起,那是發現大群殘餘獸潮的示警。柳永他們加快了腳步,在翻過一道矮坡後,看到前方一片乾涸的河床中聚集著大約三四百頭混沌獸。那些混沌獸的體型大小不一,狀態明顯比之前遇到的落單者要好一些,雖然也帶著傷,但還能保持基本的陣型。在這些混沌獸的中央位置,柳永看到了一頭掛著骨哨的混沌獸,那骨哨依然完整,在日光下泛著暗沉的骨質光澤,但那頭骨哨混沌獸的脖頸處有一道很深的傷口,傷口邊緣的鱗甲已經翻起,露出了下面的肌肉組織,它顯然也在之前的戰鬥中受了重傷。
指揮者的旗號從右側不遠處的土坡上亮起,金白色令旗在空中畫了一個圈,那是包圍的命令。分散在周圍搜尋的各組人馬同時向河床方向收攏,從三個方向封住了河床的出口。柳永他們從西北側切入河床邊緣,弓手連續射倒了三頭試圖向外突圍的混沌獸,柳永從側面衝入河床,短刃刺向最近的一頭混沌獸的肋間,刃尖穿過鱗甲縫隙,那混沌獸悶哼一聲倒了下去。他的動作在連續作戰中已經形成了某種慣性,每一次出刀都找準了鱗甲之間的縫隙,不浪費氣力。
河床中的戰鬥只持續了兩刻鐘。三四百頭殘餘混沌獸在包圍圈中被全部剿滅,柳永他們組在戰鬥結束後走到河床中央,那頭骨哨混沌獸已經倒在地上,被多名修士圍住。








